立了秋后,新谷未接。“小旦娃,端起碗,稀薯饭,别再嫌;等抢秋,庄稼收,白米面,鲜豆乳,瓜菜肉,撑饱肚……。”几辈传唱,经我童年;歌谣唤起,农村老家,土地分户,联产承包,抢秋快乐时光。
秋野金灿,禾黍黄透,村民都说,“抢秋”,即速下地,抢收作物。抢秋,是天刚麻麻亮,母亲早起做饭升起的袅娜炊烟,是满天星辉月洁,父亲从田间幽径肩挑稻捆回家的身影,是我同小伙伴们提着竹篮, 在田里捡拾落穗欢快的笑声。
秋高气爽,长盈留暑,仍未全退,苍焰穹腾,地烤蒸笼。农民以为:庄稼因闷热焦熟。其实,光热充足,物华合成,稻谷、苞米、高粱、芝麻、黄豆、绿豆、花生等作物包衣收浆裹实。
稻菽稷黍,经春雨滋养,盛夏旺长,素秋收敛;叶繁枝茂,花花绿绿,青蓝碧簪,紫褐橙黄,硕果累累,穗垂秆弯。骄阳射照,壳粒爆开,劈啪作响,仿佛乡曲,落一地秋音。
“火急收田种,晨昏莫辞劳”。每家各户,镰刀、草帽、扁担、麻绳、板车、牛套,犁耙,木锨、桑叉,扫帚,雨布、麻袋、石磙、晒场,提前备好。当家主人,一声令下,男女老少,一齐出动;早出晚归,不分昼夜,投入抢秋。
抢秋包括:收割、打晒、耕种、仓储、上交公粮。赶趁晴天,选块熟地,劳力平排,开镰收割。田野之上,人头窜动,血液沸腾,不分昼夜,劳作不止。一滩一凹,一田一畦 ,镰光稻影,欢声笑语,对唱山歌,拉开抢秋大幕。
午后热风,吹过稻田,浪翻潮涌,此起彼伏,香飘沃野。母亲和我,头戴草帽,弓身刈稻。没干多久,我体不支,浑身酸累,就地停镰,遮眼游望,站憩半天,外人见侃,像牛望青。母亲便说,累了歇息。
我跑地头,坐树荫下,喝水凉快,疲劳缓解,继续收割。镰刀飞舞,银刃映辉,炫目光亮。身后稻谷,平整躺地。父亲捆稻,动作麻利,技巧娴熟;套乘牛车,沿埂蜿道,满载而归;运回家后,起叉堆垛,放等打场。
打谷场中,矗起大碾,容两三人,双手攥稻,奋力上扬,重弧落下,穗撞石碰,籽秆分离,颗飞四溅,宛若金粒,散满一地。五亩多稻,需打半月。有些时候,耕地播种,打谷慢事,宽缓时日;也有时候,宿眠难安,披星戴月,彻夜甩谷。
风清月高,村户静寂。我陪爷爷,看谷睡场,苇席铺地,躺下望星,互对眨眼,久视疲累,便缠爷爷,讲《岳飞传》,《三国演义》……;刚一开始,兴奋不已,用心聆听;故事情节,跌宕曲折,不时追问,不时欢笑;听着听着,不知何时,我入梦乡。
稼穡秋粮,打晒完毕,运回家前,在晒场上,已先挑好,优等谷物,上交公粮。国家为重,民众积极,争先恐后。一村一户,按人头交,稻谷小麦,玉米高粱,花生豆类,一袋袋粮,装满整车,浩浩荡荡,运送乡镇,整个粮站,排成长队,人声鼎沸,闹如街市。
有年暮秋,父亲和我,交完公粮,临近下午,经乡书店,父亲停步,便对我说,交粮补贴,钱虽不多,买书有余。花八毛钱,买本《雷锋日记》。有生以来,头次买书;我反复读,爱不释手,至今难忘。
秋处露秋寒霜降,谷豆田黄收成忙。时值抢秋,农业生产,靠机械化,连片作业,省时省力。秋获丰硕,心涌喜悦,美好时光,承载热爱,寄托希望。儿时抢秋,改革初期,那个时代,那一代人,挥之不去,过往生活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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