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扇,初名腰扇,古代别称“摇风”、“凉友”。一把质量上乘,做工考究的好折扇,如一枚美玉、如一支好笔或一方好墨,在传统折扇文化中,可谓名门望族、书香子弟的标配。
明清时代,折扇来到了民间,成为书画、雕刻、刺绣、髹漆、装裱、剪纸等艺术融于一体的手工艺品,充分发扬了民族传统艺术的特长。扇面以上矾的宣纸制成,装裱讲究。董其昌、文徵明等书画家在扇面上有不少佳作,使画坛上有“小品胜于大品”之说。扇柄和扇骨更以象牙、檀香木等制成,雕镂更加精巧,有的扇骨饰以髹漆,或镶嵌螺钿,五彩斑斓。
折扇兼具艺术性与实用性,能观赏把玩。其简洁流畅,便于携带,藏于袖中,飞舞于指间,轻摇扇骨,自是风雅淡然。文人雅士,喜结交,好互动,折扇上有图画题字,颇可玩味,有“怀袖雅物”之称。
折扇是儒雅风流,气节风骨。折扇的舒收自如,在于有扇骨支撑转换,扇骨多为竹制,这让文人士大夫们思绪泉涌了,折扇冬藏夏出,顺应时令,谓之“气”;扇骨由竹制,竹子高节挺拔,谓之“节”;折扇轻摇,风动凉生,谓之“风”,折扇有架支撑,谓之“骨”。一扇在手,便“气节风骨”相伴,何等大雅。
一把把折扇,静卧在书案,隐秘了多少时光,多少书香。那书香是隐隐的,丝丝缕缕氤氲出来的,沿着折扇的纸片,沿着折扇不经意打开的那一瞬,书香就溢了出来,扑面而来。
我常把一把把扇,搁在案头,像一把把旧时光,寂寂然隐遁在弥散的书香里。书案边坐得久了,就随手拿起折扇,随手摇一摇,为那一纸墨香,那一页画幅,和疏密有致的几行蝇头小楷字。一纸折扇本就是精致优雅的尤物,若是有了一幅淡若隐逸的山水图画,留白处,又隐隐现出一两行娟秀的淡墨笔迹,随着扇面一声散逸开来,就是一份宁谧的享受。
这时,最好沏一杯香茗,一部线装的旧书,摊开着,置于藤桌之上。而折扇,最好是折扇,竹制扇骨,那扇钉,当牛角所制。窗棂半开,明月当空,茶香氤氲,细嗅书香,这是多么惬意的境界。这扇里,便走出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王羲之书扇济贫。东晋书法家王羲之居蕺山时,看见一老妪卖六角竹扇,买者甚少。于是王羲之取扇各书五字。老妪叹息,羲之对她说:“无若,但言是王右军书,以求百金价。”老妪按此言说,人们争相竞买,不一会便抢购一空。 苏东坡画扇救人。传说苏东坡在杭州做官时,曾画扇救人一难。当时有一个制扇者,因还不清两万枚大钱的债,被人控告。素来爱扇的苏东坡十分同情制扇人。叫他取来二十把扇子,在上面画了几幅画,然后叫那人去卖,一出门,那二十把扇子被人们高价抢购一空,从而使制扇人还清了债务。
郑板桥画扇扶困。清朝集诗书画于一身的郑板桥,在潍县当县令时,秋季的一天,他微服赶集,见一卖扇的老太太守着一堆无人买的扇子发呆。郑板桥赶上前去拿起一把扇子看,只见扇面素白如雪,无字无画,眼下又错过了用扇子的季节,自然也就没有人来买了。郑板桥在询问的过程中得知老太太家生活十分贫困,决定拉她一把,于是他向一家商店借来文房四宝,挥笔泼墨。只见冉冉青竹、吐香幽兰、傲霜秋菊、斗雪腊梅跃然纸上,然后配诗落款,周围的看客知是郑板桥的真迹,争相购买,一堆扇子不一会工夫便销售一空。
梅兰芳撕扇。梅兰芳每次演《晴雯撕扇》时,必在上台前亲自画一张扇面,装上扇骨,带上台去表演,然后当场撕掉。演一次,画一次,撕一次,成了规矩。琴师很是心疼,有一天等戏散之后,他偷偷地把撕掉的扇子拾回来,请裱画师想办法再粘好。琴师把这把扇子送给老舍,老舍十分感动,作为珍品收藏了起来。
文学家张岱在《快园道古》记载:江西有位提督出上联“风摆棕榈,千手佛摇折叠扇”,令诸生对。诸生皆对不出,遂占卜求神,求得一道降书,自称李太白,对以“霜凋荷叶,独脚鬼戴逍遥巾”。问卦求神对下联,多了些传奇色彩,但此联对仗工整却无可挑剔。
清代才子陈瑶少时聪颖过人,名闻乡里。一次,几位客人在陈瑶家中纳凉,一位客人欲试陈瑶的才学,便以手中纨扇为题出一上联:“轻摇纨扇,清风透入人怀。”陈瑶手持一瓷盘,见有月光反照其上,便以此对出下联:“高捧玉盘,明月飞来我手。”续句不凡,工整贴切,众客人不禁击掌赞叹。
明朝皇帝朱元璋的一幅扇联,一次见大臣陶安以书作枕,即出上联:“枕耽典籍,与许多圣贤并头。”才思敏捷的陶安见皇上手摇一把画有山水的扇子,便吟道:“扇写江山,有一统乾坤在手。”下联触景而发,对答贴切自然,又颇具大气,朱元璋听后不禁大喜。
一年夏天,唐伯虎与祝枝山两人来到一乡村,看到农夫车水,祝枝山吟道:“水车车水,水随车,车停水止。”唐伯虎手握折扇,摇头晃脑,脱口续了下联:“风扇扇风,风出扇,扇动风生。”可谓出句巧妙,对句新奇,巧思绮合,不露斧凿之痕,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这些轶事里,透着书香雅气,还让人对眼前的一把把折扇油然而生一份敬意,一把扇,一生情,浸透着的不仅是一幅画,两行字,更是一份情结,一份令人望其项背的情操。读一把扇,便是读懂一个人,读懂一个人浸淫在一幅纸页上的人生。
读扇的人,总是选择在静谧的月夜,独对一山,一桥,一月一孤影,啜饮无垠的夜色,摇动馨香的时光,将尘封内心经年的念想,和那一份淡淡的愁绪,悠悠然摇曳出来。这馨香里,便透射着岁月亘古的味道。醒也一把折扇,醉也一把折扇。
折扇上表现出的洒脱、风流、儒雅,却是实实在在的长在骨髓、见诸日常。哪怕天气渐凉,爱扇之人也仍然喜欢手持折扇拜亲会友,手腕只一转,折扇便完全舒展开来,再一转,折扇又忽地严丝合缝,倏忽之间,尽显利落与潇洒。
文人必得琴棋书画,一方小小的扇面,方寸之间,可以尽情泼墨,占得四雅之二,扇面书画风行开来,山水、荷花、菊花、梅花、竹影、仕女、罗汉、童趣等五花八门的绘画及疾厉、徐缓、飞动、顿挫的书法,纷纷借开合的扇面展现出来,既可沉浸把玩,又可传世珍藏,既可抒情达意,又可儒雅尽显。有一把明皇帝朱瞻基扇面,一面柳阴赏花图,一面松下读书图,听听名字,仿佛就能腋下生凉、心中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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