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我几乎是伴随着淡淡的木香长大的。耳边听着琴瑟般锯齿的乐音,鼻子闻着满地的刨花散发着新鲜的木质清香。父亲挥汗如雨,“哧溜哧溜”的刨着,刨子嘴里变戏法似的吐出刨花,长长的,卷卷的,薄如蝉翼。听父亲经常说:他学木匠是为谋生计的,可学成这门手艺后就一直立志把这项工作做成了“花”,无论是大户人家的瓦房屋料,还是普通百姓的茅屋门窗,又无论是亭台楼榭,还是桌椅门窗,他总是细心制作,精美绝伦。人家一小时干完的活,他得付出两个小时的功夫;人家感觉“差不多”的工作到他手里,就是粗制滥造;同样的木匠活经过他的手里就如同获得新生一样。靠着这种信念,在当时缺吃少穿的年代,父亲凭借“一把斧头闯天下”,到上海、闯广东又走安徽,他的木匠手艺远近闻名,维持了我们一家七口人的生活。
在那个年代,木匠是比较受人尊重羡慕的行业,因为他们与人们的生产生活都有着密切联系,小到家庭生活中的桌椅板凳,大到农业生产上的犁耧锄耙,那一样不是木匠制造的呢?就是人们居住的房屋,也与木匠的劳作密不可分。所以苏北乡村的农民们就像尊重教书先生们一样尊重木匠。即使是在过去的生产队时期,生产队长也偏看他们一眼,很少让他们下地干活。因为生产队的集体农具,比如风车、脚踏水车、板车、耧、犁、耙也有使坏的时候,而要修理这些农具,又离不开木匠。至于每家每户的农民,对他们更是高高相待。每逢来人来客,抑或有个红白喜事,必请木匠师傅为座上宾。
我是1966年4月开始跟父亲学木匠手艺的,历经风风雨雨的三年学徒生涯后,到了1968年5月,我的木匠手艺学成了。当时父亲冷静地对我说:“做木匠是要有工匠精神的,因为木匠活吃的是百家饭,一年四季八方奔走,常年出门在外,靠的就是德行诚实的工匠精神:一是要讲心德,二是要把手里的活做精细了,不然对不起自己的善行良心哪。”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父亲特爱收拾制备木工工具,有装在工具箱的;有挂在墙上的,锤子、凿子、锯子等,个个锃亮精巧,件件坚固耐用。仅锯子一项就有大锯、顺锯、截锯、刀锯、搜锯、削锯、拐弯锯、拉板锯、小压锯、小手锯、手用弓锯、手提式链锯等。我独领木匠手艺后,首先是准备了自有的木匠工具,包括斧头,刨子,锛,锯子,墨斗,弯尺,凿子等等,都是自己制备的或是投资买来的。有的木匠,做好几年木工以后还难把工具制齐。所以,木匠们的工具非常金贵,我逐一认真地收拾得精良仔细,摆放的有条不紊。
年少时,我和弟妹们最怕半夜有人敲门,那种“咚咚”声特别恐怖,那一定是本村或邻队哪位老人重病不起,或已奄奄一息,一时措手不及,半夜跑过来找父亲为他们家老人打寿材。那时还没有实行火葬,有些家境殷实的人家,一般会早早备下。那些腿脚还利落的老者们,常常扶棺感喟:“好啊,有了你大木匠做的寿材,我可以放心地随时上路了。”也有的人家竟然跑出六七十里地来找父亲,一是因为父亲手艺好,寿材是死者之屋,必须信任方能托付;二是父亲心眼好,好说话,随叫随到。父亲会边穿衣服边说:“好,哪个队?”……“好,这就去。”外面冬夜茫茫或是夏雨蒙蒙,父亲都要坚定步行几十里,奔赴而去。一忙三五日,时间紧急,却要精工细作,丝毫马虎不得,出于一种邻里互助的道义,更象尊重“死者为大”的一种使命,用手里的活计表达生者对死者的敬意。1968年5月31日的端午节前一天凌晨时,一阵阵“咚咚”的敲门声将我的全家人惊醒……,那敲门声响于我家面南两间老茅屋的大门。我迅速穿衣起床出了西接两间新茅屋的门外,见是本队的马正东哭丧着脸说他的岳母去世了,正求着我父亲去给他岳母打寿材哩。父亲说:“目前我承接的水利站一项工程脱不了身,让牛成子带两个下手去给你岳母打寿材吧!”“牛成子?他能行吗?”马正东有些踌躇地问。“他能行,你绝对放心!”父亲转过身对我说,“牛成子,你带上刘寿春(我父亲徒弟)和小年子(我二叔徒弟)两人,立马就去正东家打寿材。”我答应一声就立即行动了。
这是我第一次独领木艺。在当时的木匠活计中,除了做嫁妆以外,打寿材是双工资的木工活,即领工师傅每做一天要拿两天的双工资,而打寿材也会被主人请到家里来做。寿材即棺材,在那个木匠家做这种东西他们都不太乐意。打寿材也不是一个人的活,所请者一般都是三至四人。主家只要把木料筹齐,并说出寿材的标准和要求后,木匠们就会各执家伙乒乒乓乓地干起来。按照主家要求的寿材标准,我在一大堆木方料中选择棺盖、棺墙、棺底、棺头和棺尾后,让小年子砍伐棺头和棺尾的用料,又让刘寿春刨光棺底板,我则用墨斗在棺盖、棺墙等长木条上划线弹墨。即将嵌有铁钉的墨绳端固定在木头上,然后使劲从墨盒里拉出一段墨绳,大约有木头长,用手拽紧,固定在另一头,再提起墨绳,用手弹一下,一道笔直的墨线便印在木头上。刘寿春突然停住刨子问我:“大兄弟,寿材的头与尾大小是不一样的,制作时有什么奥秘呀?”
刘寿春虽然比我年长五六岁,但是他跟我父亲学手艺才一年多,木匠活中有许多不懂的他都会讨教于我。我当然坦诚相待,不吝施教。我说:“这是木匠师打寿材或做棺材的看家奥秘,其实就是‘三七’、‘二八’和‘六六’的秘诀。”小年子放下斧头张嘴问我:“‘三七’、‘二八’和‘六六’秘诀是什么意思呀?”我一本正经地解释:“‘三七’就是寿材的前端木料的宽度(即高度)是一尺时,寿材尾端木料的宽度只取七寸。而‘二八’则是寿材前端木料的厚度是一尺时,寿材尾端木料的厚度只取八寸。那‘六六’就是寿材或棺材的长度。”刘寿春又问:“木匠师打寿材或做棺材取这‘三七’、‘二八’和‘六六’有什么讲究吗?”我放下手中的墨斗说:“那讲究可重要啦!一是取‘三七’、‘二八’和‘六六’打成的寿材最入老人们的眼目,不仅适合入棺的死者体形,其寿材造形也庄重威严。二是取‘三七二八六六’这组数字,其谐音寓意是:丧起(开始)儿发大顺(六六大顺);这就顺应了老人去世是‘喜丧’的本义。”“噢——原来如此!”刘寿春和小年子都有所悟了。这时,我转身拿起刘寿春刨的板材瞄了一眼:“你是怎么刨的?这块料让你刨塌(中间挺两头塌)啦!”我从刘寿春手中拿来长刨,双手握着刨子,以一股平稳持久的韧力沿着长木头刨去,一片雪白的木花便呈现于眼前,散发着新鲜木头的芳香。然后我放下长刨说:“寿春你再看看!”他拿起那块木料眯眼瞄了又瞄:“大兄弟,你真神,这木料被你刨得不挺也不塌,一线到头平直光滑!”我又教训着说:“你那握刨的姿势要平稳,每一刨都要赋以一股持久的韧力,不得马虎!”我和刘寿春、小年子忙碌了两天后,顺利地把逝者的房屋建好了。正如宋代诗僧释印肃在《偈颂十四首》中诗云:“木匠休愁无酒肉,大家免得落群魔。但管来年了,应教不动波。随心做个殿,别事莫多罗。更有一般好,只个阿弥陀。”
那年的四夏农忙后的闲暇时,我还是念念不忘那熟悉的木工活,一有空闲,就找点木料,做些小家具。或者整理一下原来用过的工具,以抒旧日情怀。当时,家里新添的桌椅板凳、条几衣柜都是我一个人制作完成的。由于文化大革命“破四旧、立新风”的运动,各大队都将散落于农田中的坟墓迁移归划一处,其时有许多棺材板被抛弃田野各处,我从中选择了一些上好如新的板材,制作了一个条台、几个箱子和猪食桶等,而且从选料到打磨修饰、榫卯接头,每个细节我都极其认真地完成,力求自己的每一个作品都能很完美。于此有诗云:“你拿起斧头,锯断旧榫头/刨锯雕凿成为一个木匠/伸斗展墨,用笔划线/用眼瞄,用手刨,用脚踩着锯/以刨子修饰木料表面/用凿子开孔挖槽/汗流额头浃背时/用钉子钉住汗毛孔/将各种复杂的榫头卯眼了然于胸/制作成各式各样的需要”。
在那年夏季的第一个雨天,父亲和我都闲着在家,父亲对我说:“你还有一项簇星揆角工艺没有学。今天将从广东带回来的樟木料制成箱子,你就能学到了,也实现我那一桩未了情。”随后我搬出那一扎六块樟木箱料,父亲用秋尺丈量后说:“这几块樟木料可制成一个高40厘米、长76厘米和宽48厘米的樟木箱子,取‘407648’这组数字,其吉祥语的谐音寓意:‘是你(家人及后代)吃禄世发’!”父亲又说,“这个樟木箱子,作为家庭传承的一种贵重珍器,那是一缕相思,一种乡愁,一份情愫……。”
首先,父亲利用活动尺和墨斗对樟木板进行了选择性测量后,依照箱体需求弹上墨线,让我依墨线锯出板料,又用长刨将板面刨出厚度1厘米二分的箱板。接下来是合木工艺,即用竹签钉合木制整板的绝活,比如门面、锅盖、桌面和箱板的组合等。记得当时我的合木过程是:按照必须合木的两块或多块箱板,合在一起以墨线打上疏密适中的签洞位置,而后用旋杆钻依墨线打洞,再用竹签钉穿扎在一块箱板签洞中并固定好,然后将另一块箱板引洞合签组装起来,结合部还粘上了牛皮胶,最后这一大块合木箱板就大功告成了!
经过签钉合木工艺制成的四块箱板和两块箱体顶头板,接下来就是樟木箱制作的簇星揆角工艺。簇星揆角是木匠行业术语,是指利用簇星式榫卯结构的揆角工艺。该工艺的实施很有讲究:首先在每块箱板的两端弹出一厘米的横线,而后用线锯依横线外锯出相隔一致的八字形锯口;然后用分凿在作为箱体前、后板上打出三角卯形的接口,再用分凿在箱体两端板上打出三角榫形的端口。这时,父亲让我依他讲述的程序用线锯拉出八字形锯口,并用分凿打出卯形接口和榫形端口。坐在我身旁的父亲,他端详一番后缓慢地认真说:“你看:这八字形锯口拉得不一致,其间距也不统一;这卯形接口和榫形端口就不会很吻合呀!”父亲顿了顿,他又庄重地说,“这木工活儿,看似很容易,但要想把它给做好了,就得把它当成件大事儿来做。”说着,我看见父亲卷起了袖管,拿起工具,低道一声“看着。”示范地锯出两三个八字形锯口又用分凿打出两三个揆角榫端口与卯形接口。那线锯拉处,正撇正捺,相距一致;那分凿切下,切口平整,三角如印。这时父亲宛如在侍奉一件工艺品,脸上神情庄重认真,整个人的身心似乎已经沉浸在这活计之中……这便是一种匠人精神吧。一个好木匠会以另一种形式延续着那些树木的生命,他们彼此尊重,彼此爱惜,认真地对待彼此。父亲就是这样一个纯粹而实在的老匠师。在父亲执着的观念里,不过是固执地坚守着木匠最为本分的意念——认真。用心对待手中的活,看似容易,却蕴含着无限深意。只因为这份把易事看作难事的态度,父亲手中精美的木具活儿才看上去如此容易。当我深思中嗅到那深入骨髓的樟木香时,听见了父亲那深沉厚重的声音:“要记住,木匠难做啊!”
在接受了父亲的示范、教导和感悟之后,我亲手制作樟木箱簇星式榫卯结构的揆角工艺过程,终于得到了父亲很得意的赞同。然后,我将两块木板对角揆角拼成九十度形状,又经过四角榫卯结构的簇星揆角之后,即组成了四面相合的箱框形态,再合以相底和相面,就制成了箱子的雏形。最后,我在相面与箱体的7厘米处用小手锯截锯开来,分成了箱体和箱盖两部分。再将箱盖与箱体吻合,在后面嵌入绞链,前面又安装上装饰性锁具,可以放入20至30件衣服的樟木箱子就完美制成了。于此有诗云:“方中取圆融优劣,曲里求直论短长;革新鼎故谋跨界,鲁班后辈自图强。”
自从我手艺学成独领木艺后,我弟弟小二子也18岁了,我父亲多次叫他也学木匠,但小二子不肯学,他说:“学木匠太累也上规距,要等年把再说。”我妈妈也赞许:“再等年把学木匠也好,当前他不仅是队里出工的强劳力,家里也需要他划草,不然烧草也是个大问题。”
岳父曾有个心愿:待我手艺学成后,给他家新添和修理几样家具。在那年秋收秋种农忙后的闲暇时,我背着木匠工具来到了岳父家,让岳父找来一堆木料,准备给岳父家新添一个桌子、几条大小板凳和扁担等,并修理出新他家的大桌子、条台和门框。那几天秋高气爽,太阳光照入岳父家的院内,照着堆放在满院子的木方料,而我在阳光下的木头堆里穿梭着或锯或刨,扣筛奶奶则跟在我的后头小心窜忙着。那阳光下,扣筛奶奶晃动着模糊的倒影,那倒影似乎在地面上画上一个个沧桑的人形的问号,而我则尽情独领人世的木艺。于此有诗曰:“年轮在锯下一节节展开,依尺墨划线砍雕刨凿;刨花像浪头散开,消失在天地尽头;木纹像波动的诗行,带来岁月的问候;匠作各式各样的需要,展现精致妙丽的日用方便。”
1968年农历11月7日的九月十七立冬那天,本队与我同龄的小年子来叫我,说有一桩木匠活要我去承接。小年子说:“卢舍的我二姨娘来了,说她家要盖三间新茅屋,想请我去竖房料打门窗,我哪会呀?”小年子又问:“我想请你带着我去二姨娘家竖房料打门窗,你能有空吗?”我思虑了一番:你小年子跟我二叔学木匠才一年,怎么单独会做这样重大的木工活呢?你二姨娘请你小年子去做,无非是想讨个亲戚的便宜。我说:“近来我的木工活也不多,其它木工活就推一推,可以带你去做。但是我的话说在先:你的工钱可以不收你二姨娘的,但是我的工钱可是要收的哟。”“那当然,那当然,你不收工钱,我也没脸请你去做这活儿啊!”小年子连连点头应允。
那年立冬的第二天,小年子挑上木匠的工具担子,我扛着一把大锯子,两人一前一后奔向仇桥公社的卢舍大队。来到了卢舍小年子二姨娘的家,吃过早饭,又听主人讲述了新盖三间茅屋的规格和门窗尺寸后,我让主人搬来了一大堆木料。经过一番选料、量尺寸和弹墨线之后,我让小年子依着大梁和檩条的中心墨线砍伐出料,我则选了几根木料做三角架梁。这时,卢家又请来一位表叔陈木匠来帮工。陈木匠对小年子说:“这大梁和檩条出个光就行了,看你怎么将这么壮实的弯头砍去呀?”小年子支支唔唔地说不出所以然来,我上前解释说:“这大梁和檩条是选用中心力道的,不依中心线砍去这么重大的弯头,它能在房架上服贴不翻滚吗?!”不一会,陈木匠又对我做的三角架梁指指点点:“这三角架梁的上角不用那么费工做揆角的卯榫,两个梁交接处各锯一半用铁钉加固即可。那下角也不用做斜卯斜榫,太费工了,用两个钉子加固就完事!”我闻之愕然,就直言不讳地说:“陈师傅,你懂不懂啊!这三角架梁的上角和下角交接处都用铁钉加固,那几年后雨天浸湿锈蚀了,这三角架梁不稳固导致房倒屋塌你负责吗?”姓陈的表叔听了这话后,羞愧难当又无地自容走开了。后来听小年子的二姨娘说:“那位陈表叔啊,人们都说他是个袖手好闲帮倒忙的人。在木匠方面,充其量只是个懂些木工活的‘半到处’,任何事听他的准会败坏。”
九月廿六那天,是卢家三间新房的上梁日,许多亲戚朋友都赶来跑梁贺喜。卢家二姨娘也高高兴兴地准备了糕点糖果、又蒸了一大笼点有红心的白馍头,那根中节大梁贴上了“福”、“禄”、“喜”的红纸黑字吉言。我和小年子将众人抬举上的中节大梁放上三角架梁的顶端后,一阵鞭炮声炸然响起,红光满面的卢家二姨娘,向孩子和人们抛撒着糖果和红心馍头,引来好多大人小孩来看热闹。在亲友人群中,一个身着红夹袄、头顶绿茶色三角巾的姑娘抓起一把喜糖,抛向房梁上的小年子。当然,惊喜中的小年子并没有接到那些糖果。但是我向这个姑娘喊了一声:“怎么不抛给我喜糖呀?”“我不认识你!”那姑娘回我一句就捂面扭头小跑走了。
三间新房的房料做好竖成之后,我们开始了门与窗的木工活,但是这档预谋仍在继续:那位“半到处”木匠陈表叔又出了歪点子,让主家要求我们做出格式窗户和扣榫门槛。小年子为此愁眉不展又心事重重,因为他从来没做过这些精细深奥的木匠活。“不用担心,这格式窗户和扣榫门槛难不了我!”我拿上墨斗和活动尺,在做窗户的木料上经过尺量与弹墨线后,让小年子按我的指导方法进行制作对卯对榫的格式窗户。我则选择门槛和门窝木料后,经过弹墨划线和锯刨雕凿的工序之后,不到半天时间,一件内镶卯、外扣榫的门槛和门窝做成了。这时,小年子按我要求做的两扇格式窗户也成功了。主家和围观的人们个个夸奖我们的木匠手艺灵巧精致,赞叹不已。那个“半到处”木匠陈表叔又是无地自容走开了。
十多天后,小年子二姨娘家的三间新房建成后,二姨娘处处夸赞小年子的木匠手艺学得精到,将来定有大出息。她还亲自做媒,谈成了小年子和于庆芳的婚事并定了亲。为此小年子常对我说:“我那有竖房料做精致门窗的本事呀,都是你牛成子帮了我,我才娶到了于庆芳这样的老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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