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非常羡慕别的女孩名字好听,寓意又好,比如婉婉、卿卿、紫嫣之类,听上去就温柔可人。我很讨厌自己的名字——萍。浮萍野草,平凡普通,粗俗不堪。
为了这个名字,我没少埋怨父亲。每次,父亲总是笑呵呵地回答:“平凡普通,才好养易活啊。”
长大后,经历过无数次听到人叫黄萍,回头却不是叫我的尴尬。同一个班同一个单位,同名者也大有人在。读高中时,班里还有个男生叫黄平。每次老师点名发言,都有同学哄笑。
我百度过,全国与我同名者多如过江之鲫。我对自己的名字更是厌弃了,动过几次改名的心思,但想到所有证件、证书可能因为名字不统一导致的麻烦,我又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说文解字》里说:萍,苹也,水草也。也就是我们俗称的浮萍,随水漂泊,聚散不定。所有与萍相关的词语多含此意。我甚至认为,我之所以大学毕业后离开家乡漂泊广东,也与这个名字脱不了干系。
据说,姓名的起源,姓是一个族群的标志,名就是个人的区分。姓加名,成了一个人独特的标志。所以,名字只是区分人的一个符号,叫什么其实不要紧,但我还是对自己的名字耿耿于怀。
到我怀孕的时候,我暗下决心,一定要给孩子起个与众不同的名字。绞尽脑汁想了几个月,直到孩子出生,还没想出令自己满意的名字。名字大了,怕孩子承受不住,小了,又流于庸俗。我终于体会到父母当时给我取名的心境了。
父母当初给我取这个名字,肯定是希望我随遇而安,生生不息。历经半个世纪的风雨后,我早就明白,健康为本,平安是福,其余,皆是浮云。
二十四节中谷雨三候中,一候就是萍始生。萍,因为“与水相平故曰萍”。阳春三月,有两组最经典的“相逢”,一是清明时节风与花的相逢,一是谷雨时节萍与水的相逢,都蕴藏着勃勃生机。
《尔雅·释草》中说,萍蓱,其大者苹。诗经中出现的蘋被认为是大苹。《召南·采蘋》中有“于以采蘋?南涧之滨;于以采藻?于彼行潦。”古人祭祀前,采萍,采藻,行走在水边,正是因为水是一切生命的开始。而萍,是水中最繁盛的草。向水而生,萍散萍聚,周而复始,蘋才会被吟唱的祭祀者们千百年传唱。
名字,不仅是一个人的物理符号,更是一个人的精神符号。俗话说,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名字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名声、名气。一个卑贱如草的人,也可以气质如兰,名声如雷。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大自小来,积少成多。我柔弱如萍草,也坚韧如磐石。我愿意向水而生,于世浮沉,永远生生不息。
我终于爱上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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