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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归的光阴

阅读:302 次 作者:叶祥元 来源:问道文学 发布日期:2025-11-23 10:33:59
基本介绍:归去,灯火璀璨,夜色正浓。

  宋人李迪传世《风雨牧归图》,将牧童、老牛、大树、苇丛、湖水置于忽来风雨,绢本设色,极简的画面,却有别样的主题与气氛。最善于捕捉一刹那生动表情的李迪,连小动物亦难逃法眼,似是瞬间了悟,却达到光阴永恒。

  绚烂光华的生命,积淀融合了瞬间的无垠,在不断遗失中前行,仿佛一次次牧归,风雨常常被我们忽略。

  1.一壶开水喝光,一杯茶色变淡的时候,一个下午的光阴也便到了尽头。

  一直以来,我都想象着,应该是一案、一几、一砚、一椅,墨香、茶香、书香相伴。这样的一方空间,安放了旺盛的生命与持久的坚守,更有一种天赋神韵为其存留。十多年里,这样的想象酝酿发酵,强大到足以让我忘记什么是努力,认为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秩序自然天成,受之于四时,成之于天地。

  终将是岁月的弃儿,我们不能拒绝某一天的销声匿迹。正是为我们所坚守的文字,存留了些许生命的气息,让我们不迷失、不踟蹰、不菲薄。“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千年时光中仰首,在今天依旧历历在目,甚至一些无奈踌躇豪情壮志,也能亲切感受。正是文字的力量,拥有了这样的恒久。

  与文字相伴的一定是勤勉。

  第一次步入相永老师工作室,在意正浓。满屋书籍与纸张,无处不在的墨香,以及由此而充溢流淌的况味与气韵,占据了屋子的所有空间,甚至是一些拥挤的感觉。然而,我无法忽略游离其间的气息,沉湎了光阴与无限美好的气息,一点点透过嗅觉,转化为美好想象的甘醇。

  不折不扣,我是书法爱好者。我想起来了,在我开始与文字相约,秉守时光中的美好期待之前,也即师范读书时最初的写字课开始,摹贴练字,从最喜爱的《神策军碑》拓影本开始,一字数遍,执羊毫醮淡墨,裁成叠的毛头包装纸,力透纸背,一临便是好几个小时。

  中午不睡觉,放下碗筷,我们几个便去教室,直至第一节书法课的结束,教室里寂无声息,流淌的唯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以及屏气凝神后忽然的长舒。

  笔尖流淌的日月,淹没太多的喜好:响应学校讲一口官话、练一笔好字、做一个合格小学教师的号召,我们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练毛笔字、粉笔字、钢笔字,也鹦鹉学舌东拉西扯说普通话。

  正值青春与年少,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与热情。一本《七里香》的诗集,更是让诗人梦燃烧成熊熊大火,于是便也滋生了文学社,我们以打印蜡纸或钢板手刻,油印了有自己作品的刊物。

  写诗,写散文,也写小说。总以为,这是至高无上的格调,可以释放生命的激情与崇高。甚至,那一年,手拿纸做的小旗上街,脚跟被鞋子磨出了血泡。节衣缩食,用一周的生活费追逐一张新发的卡带,我们守着匀速运转的卡机,正面反面,从头至尾,从尾至头,听一曲新歌,为一些唱词泪眼婆娑……

  这终将是一段无法驻守的时光,若流星般在空中划过。

  2.秋风起时,像北雁般乔迁,我们到达属于一个人的彼岸。

  为我们所等候的,是避远之地的一张书桌,是为一盏煤油灯所点亮的暗夜与清晨,是一群有着清澈如山泉般透亮双眸孩童的期待,是音乐、体育、美术、语文、数学上不完的课节。

  师范毕业,在做着孩子王的几年里,我们常常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在山间、在原野,我们是村小的顶梁柱,等待我们的是写不完的教案、阅不尽的作业,以及开不完的会议。

  从沙子沟小学到父母家里,骑了自行车趟河而过,是半小时的路程。夕阳西下,从学校回来,我独自一人坐在父母小院的檐下廊前,会发呆好长一段时间,一种素朴的意念从心间涌出,难道这是我要的生活?那样的年纪,我无法回味,更不能反思,我只能顺着惯性前行。那个秋天,我争分夺秒,动手做一餐晚饭,吃完了,踏着薄暮与夜色,再匆匆忙忙趟过小河赶到学校去。

  我吹一支竹笛,一人独自守着孤寂校园的清晨与黄昏,也写几行短诗。写毛笔字,是在逢年过节时,我和小弟抬出小方桌支在小院里,给我家,也给左邻右舍写。其他时候,学校旁边的村子里,每有一户人家造屋上梁,就会拿了万年红让我写出上“巧手开出千秋业,铁肩扛起万代梁”的对联。而娶媳妇的人家,会安排了专人,提早几日来学校找我。我写得最多的是“诗题红叶瑞良缘,玉种蓝田祥好合”。这是美好生活的祈愿,素朴而执着,一种生生不息的力量,守望着未来的日子,一如我期盼未来的生活。

  再一次找到弃置已久的羊毫长锋,执意于笔墨,是在十二年之后。

  流光般的十二年,并不觉得怎样漫长,从一所小学到另一所小学,而后到乡镇中学,我一边为人生做着适应与奋斗,一边谈情说爱、娶妻生子。尘埃落定,在我不再为生存而做太多努力时,便也平添了闲情逸致。乡下那间小屋,以一盏孤灯相伴,我嗅着墨香,屏气凝神,落笔生花。我刻意去做。能写得一笔好字,便能开启一种美好,这是意志的较量,是对慵懒的抗争,是百炼成钢的锻打,我执念于此。为此,度过了春花灿烂的良宵,也经过了滴水成冰的冬夜,临完《乙瑛碑》,我迎来了生命中的又一个夏天。

  一个看似平常的夏天,但注定成为我生命中不平常的开始。那个暑期开始前,我和妻在城里买房,拥有了属于自己一方巢穴。我们满心欢喜,夏收甫一结束,便赶到城里来自己动手铲墙洗地、漆门贴砖,做最简洁素朴的装饰。我用和父亲一起加工回来的木料,动手打制了餐桌。妻以大半年的工资,为我购置了一台老方块二手电脑。我敲击了第一行文字,从此,一发而不可收回。结缘于此,无怨无悔,我以文字的思考力和执守力与岁月荒寒相抗衡。

  3.为留住生命的温度,我们争分夺秒、努力奔跑。

  为拥有生命的宽度,我们伸长了每一个触须,探寻许多的未知。我们挑战极致,将时光所赋予的美好和上苍无私的馈赠,以感恩的心态,回馈于每一个庸常。我们以爱与博大、持守与坚韧、负重和珍惜,对抗岁月的荒寒,以文学、书法、音乐、绘画、雕塑,以及光影与戏曲、讲述和回忆、品位与尝试,一点点刻画生命中的永恒瞬间。

  我们俱是过客,岁月有不可改变的意志,但我们亦有永远不变的情怀,代代传承,遥向未知,抵达岁月至深处。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对酒当歌的李白不会想到,千年后的我们,仍能借由纸笔,品味他的欢喜快乐、飘逸自赏,以及岁月的芬芳与情怀的旷达。

  流年似水,月光下酒。我们没有理由去拒绝这样的付出,更不会忘记时光的馈赠。

  老赵送我《远瞻图》。四尺生宣,未做任何裁剪。打开来,墨香扑鼻,折痕处有些溃烂的小口口,做成已有些时日。一得阁的浓墨,简洁如约的线条,删繁就简,属大写意,在画面上有些恣肆,却敦厚、朴实而亲切,看着喜欢。

  与老赵相识已有些年头。源起何处,探寻于记忆,我却无法回忆起准确的年份和日月,或者将这样的相遇凸现于某个场景。这个不管了。终是因为对文字的喜爱而相逢相知,那么这样的开始便从市作协的一次年会为起点吧。那一次,主办方做完总结,梳理过一年来的成就之后,承办方邀请大家小聚,于是便也多多少少地喝一点酒。

  诗向会人咏,酒逢知己饮。这样的情结,左右了大多数憨直如我的文学爱好者。都有自己要做的事,这样的爱好只在8小时之外。于是,一年之中,大多数时间只读着彼此的文字,借由字句传情,我们见者少而挂念多。

  那些年,每一个元旦,终结旧日月,开启新气象,逮着这样的机会疯狂一阵,曰之年会而或笔会,文友岂能放过,于是,敬酒成相聚最为热烈的环节,放下所有斯文,不管是否相识,都要敬上三杯。老赵敬酒与众不同,不管是能否饮得,必要把盏碰杯,过多的客套会为之不屑,拽你衣袖毫不松手,其诚可见一斑。此后,再遇到这样的场面,便也十分留意,见他远远地过来,便起身静候,到面前了,端杯一饮而尽,无不快哉。

  关于老赵,《龙羊婚》首发是印象最深的一次。

  那一次的仪式,借了财政局的会议室举行。前一天下午,若冰主席和我们几个跑前跑后,布置会场,准备材料,无不欢欣。第二天,马步升老师到场点评,学辉老师主持活动,留到记忆里的,尽是温暖人心的画面。

  老赵简要回顾了成书过程,言谈之间少不了涉及走过的道路。首发式回来,再去捧读其大作,感受便也别样深刻。即使是小说作品,要对生活做艺术的凝练,作为那样真诚的一个人,还是能从字里行间读到其人生甘苦与辛酸的,其人生历程便也由此窥得一二。

  4.留在家里最长的时间,第一次仿佛夏天,永不落日的牧归。

  与任何时候相比,那段日子,都有一种酣畅,由于时间的保证,便也不再惧怕一个句子憋上半天出不来,因此,手指间流转的字词便也不断增多。虽然我说不出这样的付出意义有多大,但我知道,我必须相伴这样的前行。

  最无能为力的一件事——我们不能阻止时光的脚步,更无法将其保存。不得不说,我们是幸运的,流逝的时光,给予我们爱,让我们拥有思考、挂念、喜怒哀乐等种种情绪和意念,让我们在枯寂与无奈中有了别样的丰富。

  写作的意义,在于一种保存与记录,一种思考与发现。与岁月相行的忧虑与疑惧,那些怦然心动的时刻,而或灵光闪现,顿然醒悟,看到晚霞时的叹息,而或晨光中的翘首以待,都可以点点滴滴化释为文字中的意绪,拥有温暖而或冷绝,香艳而或黯然,徘徊而或果决的意志,凝固成行,驻留成一种永恒。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以最美期待,守望生命最为绚丽的花开。在我奔走于风雨的这些年,我相信在另一处天地,一定也有守望与执着,有花开与绚烂,有建树与成就。那个冬春之交,习字已有一年,我苦于师出无门,便骑了自行车去区文化馆。也央求学浩带我去寻他的书有名气的同学。具寻师未果。读《墨池记》,我相信后天的不懈努力是一个人制胜的法宝,可是,兀兀穷年中的付出,谁又是真正的赢家和执守者?

  仿佛《远瞻图》,老赵一直站在画面之后,慧顶黑面,只长了我不多几岁,再见他的时候,忍不住以赵爷相称,我是带了敬意的。对于一个文学爱好者而言,不管怎么说,敢写而能够坚持把潜藏于岁月深处的一段经历写下来,是带了对生命与文字的虔诚和敬意的,这是非同一般的劳动。更何况,在这之前的老赵,未经受过关于文学的专业培训,要把散沙般的岁月收拢和提炼,是需要多少智慧和毅力的,又浸染了怎样漫长的时光?有什么理由不去敬仰呢?

  从小学课堂而将自己置身于石窟间,不能不说是老赵的华丽转身。由此开始,他能够拥有大把的时间徜徉于那些石窟壁画之中,凝眸、沉思、观察、沉淀,也提起笔墨,细致描摹,用另一种劳动承继其喜乐。相信于他而言,这是最幸福的事。

  与《远瞻图》一起装到塑料信封袋里的,是他的画册。画册封面是精气神十足的大公鸡,写意而传神,别样的韵致。扉页是学辉老师撰写的序言,其后收录了叶舟老师和许多名家的题字,有马步升老师、雷达老师的文章的段落,并不很厚的册页之中,更多的是承载了他许多时光和岁月的国画作品。

  我还会怀疑这样的坚守吗?

  5.画册里的作品,大致以不同类别排序。

  最前边的几幅,是石窟壁画的摹写。这一类作品,简淡而斑驳,保留了石窟之中原有的面貌,但也在笔墨与线条之间融入了喜好与思索。把册而观,我的思绪便也被带入悠远的时空。那些衣袂与面容,那些欲飞的情状,那些为线条承载的祈愿,交织成一种别样的厚重,让我情不自已地想到一个词——永恒。

  何谓永恒?无论以怎样的姿态,一个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但是,这个世界,总有什么是超越时光的。画作、刺绣、文字、建筑,以及关于石头的雕刻等,一切艺术的存在,都会赋予生命以灵光,让一段岁月与劳作拥有别样的生命,这不就是不朽和永恒吗?

  千年之后,我们无法看到画页而或石像前的面容,更不能见到写下传诵不绝的文字的那一双双妙手,却可以借由线条与文字感知当年的心跳和呼吸,或者,在我们凝视的那一刻捕捉些许千年前灵光闪现的喜悦……

  永不熄灭的一盏灯火,冥冥之中,召唤一代又一代人倾心毕力为之付出,无怨无悔,薪火相传。或许正是沿着这一条灵光闪现的道路,让老赵做出这样的选择。

  阳历五月二十三日那天,我第一次去灯山村的凉州宝卷传习所。

  那是一个藏身于村巷深处的院落,如果不是有人指引,一个人来,我是找不到的,更不会知道里面有着怎样丰富的内涵。

  微雨暂歇,立于小院,举目远眺,是不尽的群山。山坡上覆着浅淡的绿意,经雨滋润,苍苍古意,是天地间线条柔美的国画山水。远离都市,这儿有无边的宁静,而且,即便是入夏,天色之中还是带了初春的寒意的,与平川夏日的火热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一点来说,这儿不能不是一处宝地。

  老赵忙出忙进,一心为我们准备午餐,便也没机会细问这个村子是不是他家所在。但我想象着,这许多年里,他一直守着这片土地的原因除了那些石窟,大概便是喜欢守着这样的一种清幽与静寂了吧。任何艺术的滋生发展,都不能忽略了地域与环境,在很长一个时期,山区都是一个人急于走出的地方,便也相伴许多与之相关的奋斗,老赵的坚守,是一种别样的情怀,不能不说是一种个例。

  饭后,老赵和他的搭档为我们表演了凉州宝卷。

  无数次与此相遇,却一直都是一种陌生的存在,我更不了解其有着怎样的情状与内涵。置身于小院厅堂,在唱念道白中,伴随着木鱼、碰铃、钹、铙之类响器的起伏,我第一次见识了活的宝卷。这是一种与佛教相关的说唱艺术,从唐代敦煌变文、俗讲以及宋代说经的基础上发展而成的一种民间吟唱的民俗文学,宝卷便是说唱的底本,类似于宋元话本,以忠孝节悌、家国情怀、仁爱礼义为主要内容,劝恶扬善、修行积德。

  光阴悠远,夏天的美好拉开帷幕。

  6.相永老师为我仰慕钦佩。

  我可以欣赏到许多赏心悦目的作品,一些重要场合,具有悬召。一方面,是无处不在的喜爱与尊重,另一方面,是他的慷慨与勤勉,是旺盛的创作力。任何优秀艺术的生长,都需要良好的土壤,和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一样,仰慕与喜爱,便是不可或缺的尊重与喜爱,在天长日久之中,守望了我们心中的名家与大师。

  真正的交往,是在文联组织的数次活动中,我们见面多而交谈少。健谈、风趣与智慧,还是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作为市作协会员,一次次地相逢,便也一点点解开我了心头十多个岁月的猜想与臆测,改变了我对名家的刻板认知。

  极随和而谦恭,却也有着骨子里的傲岸,是学者风范,更是大家持守。如果岁月能够为我剔除这十多年的光阴,我一定要做一个他的弟子。这条路上,在孤寂的守望里,需要这样的充满智慧的引领。事实是,他正完成着这样的事业,这步入的这间书房,正是他的工作室。

  健谈的相永老师,在不经意的时候说破这样的秘密:无论春夏,不计秋冬,每一个清晨五点,是他永远不变的起床时间。五点到七点,两个小时,雷打不动的临帖习字。他很少有过午夜十二时前的入眠。也很少有过如此持守的间断。如果不是有过这样的经历,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你很难想象艺术家的成长之路。

  光阴的积累,意志的淬炼,一个人境界与胸怀。任何艺术,需要的是奉献,是将生命所有的激情点点滴滴地植入,以肌体之脂膏,以有限之光阴,投入再投入,坚守再坚守。这样的努力,已经无法以简单的习惯与毅力来概括。这是一种风骨与境界。就书法而言,不仅仅是写字,还有更多的修为,文字学,美学,书法史,文学史,以及世间人情百态,都要耗去无限的精力,这一屋子成堆成摞的书籍与报刊,或开或合,恰是印证。

  受聘为全区教学能手评选评委那年,我有机会去不同的学校。那天,听完四节课,说课评课相关活动结束后,模堂校长留我长谈,我们难抑彼此的尊重与喜爱。

  最后一天,活动结束告别之际,模堂校长拿出一个大号信封,递给我,说:“这是相永老师的作品,经他同意,转赠于你。”这是我第一次独自品赏相永老师的作品。五绝唐诗,八分体,带了一得阁的墨香,静静地立于柔韧的宣纸上,朴拙古雅,有说不出的喜爱。

  布置书房,我对相永老师说:“还缺幅字呢?”并不拒绝,他拈笔蘸墨,以不同字体写下“大道至简”“抱璞若初”两幅我想要的中堂,见还有一页带来的空白,又拿过来,以鸟虫书写下“文以载道”。

  一种期许,寻常文字,却有着不寻常的意义。执笔为文,不只是一种情怀与爱好,是一定要有担当与使命的。写好了,临到出门,相永老师随手拿过另一幅中堂,说:“这个与你相配,送给你好了。”

  回家来,打开了,是李白的诗:“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以行书写就,古朴而亲切,别样感动。

  生活与生命之中,许多看似不经意的巧合,却正是我们努力的样子。

  7.那个午后,院外青山院内清音,为老赵演绎的是一种怎样悠远的时光呀!第一次,距离老赵这么近,懂得他喜好,解读其生命的密码,相伴惊喜和发现。

  生命深处,总会有一种期待守候,一如一只雄鹰立于石上,目光之中,相伴一种穿越时空的犀利与坚毅,时光就此而深邃悠远。

  这一切,于我们凡夫俗子而言,谁又能看得透呢?

  夏天总有一些其他的记忆吧。我想起临近午夜的燠热难耐,临街都是高楼,即便为绿树所庇佑的人行道能够在白天覆以浓荫,夜幕降临,却恰也收纳了一整天被大太阳晒着的路面、楼房墙面所蓄积的热量,没有一丝风,热浪与热浪的交织,似比白天更让人难以承受,便想着要出去走走。

  我是骑着自行车出门的,行得快了,自能生风。从富民十字出发,向东到达沿河路,再向北两公里多就到了植入园东墙边,沿东北角西转,便是现在的祁连大道。都说书城不夜,这样的盛景当指盛夏呀!这一路,处处有行人,灯光交织,五彩斑斓,与夜色融为一体,是怎样一种诗境!极目处,新月如钩,万家灯火,不知不觉中我有了无尽的沉湎与爱怜,如若宿醉,不想归去……

  由沿河西路而北转,植物园北墙那一路,更是有了出人意料的惊喜。相伴夜色,一丝清凉从高大浓密的核桃林透出,演化为徐徐清风,扑面而来,让我如获至宝。是的,对比是这样鲜明,无论骑行有多快,得到的凉意都是暂时的,如若海滩上的脚印,行过时有,等到海浪冲刷,则全无痕迹。是夜,临近这花伞如盖、静默沉稳的植物,若遇灵光,一种别样的夏日清透与澄澈,从天而降,成朝圣途中的七彩祥云,护佑了一程征途。

  一直以来,这都是一种客观的存在,没有人会怀疑这百年老树带来的福祉,以其沧桑,在历经风雨中形成一种坚毅的力量,持守城市的本初与向往。由于这个原因,植物园又是被称作核桃园的,虽非主宰和中心,却有一种不折不扣的景仰与之相伴。曾几何时,露天茶园盛行,这夏日的遍地浓荫尽数做了茶摊,这灵光与七彩,便也相伴无尽的市井气息,猜拳行令,觥筹交错,在纳凉避暑之余成酒囊赌徒追逐的去处,那个寻常夏夜,亦复如此。

  即便我那么不喜欢混杂了各种气味的喧嚣,但我还是放慢了骑行的速度,愿意相伴这样的清凉,守候一段时光的静寂。夜色斓姗,这样的一片密林,极易让我想到山野丛林,想起一种旷达和悠远。

  夜里,一个人读书相处,无论冬夏,也不管是暮春还是深秋,最喜欢耳边萦绕俞丽拿的《夏夜》,在那样的幽幽琴音里,徜徉于夏夜流萤的意境,与时光对话,参悟人生的本真。

  这些年,在经受变易与起落之后,这样的一段时光更显难得,也更为我所珍惜,每至夏日,更会为如许的夜色迷醉。

  8.不管多么喧嚣而或沉寂的一程旅途,都有终点。

  我那么不舍植物园北边途中的相遇,我还是要离开和归去的。稍作停留之后,还来不及把思绪整理出头绪,便又骑着自行车前行了。夜色中的祁连大道,霓彩勾勒了万种风情,是都市真正的璀璨所在。一路上,相伴相逢的快意,便也走得轻盈而从容。

  昨夜,今年入夏后第一次去植物园。喧嚣的茶摊已荡然无存,园内道路规整有序,平坦而四通八达,相伴晚霞清风,不管空中还是地面,满目皆绿,别样情致。我与妻,同所有入园者一样,面带平静和欣悦,若置身丛林仙境。我们去找爱华老师,她与同事们正接受一场演出的踩台排练,在中心广场舞台东侧盛装以待。

  夏至已过,小暑将至。园内的核桃已有鸡蛋大小,繁枝密叶间探头探脑。挂于老梨树上之上的软儿梨,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它们不急不躁,静待时光将其变得丰满甘甜。从西门而至中心广场的一路,有绿柳、云杉、翠柏,不远处还有繁花落尽的牡丹丛,这样一处宝地,怎能不让人心生无尽的爱怜呢。

  许多人围拢了,观看中心广场大舞台的彩排,即便缺少了灯光的渲染,依旧难掩歌声的洪厚高亢,曼妙的舞姿尽显天地华章。绿树丛中的灯光次第亮起,远处篮球场的博弈、自乐者的广场舞,以及扶老携举家散步的行走,渐伴诗意与矇眬。由于并非正式的演出,不管主办方还是演出者、观看者,全都随意而错落,无序中带了井然,充盈天地相合的气息。爱华老师与孩子们的节目,排在第一个,无论道具还是衣饰,全都做了精心准备,长久练习,熟稔于心,观者无不动容。

  一曲终了,斜月正挂于西边的天空,回首之间,我竟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曾在这一季落寞的春天速写过一池清莲。

  独自一人,我在书桌前想象出水芙蓉的样子。这一夜,一心挂念着观看孩子们的演出,我竟错过了与它们的对视。转身回去的时候,忽然发现一池莲花正待怒放,田田荷叶之上,是亭亭静立的纤纤莲茎,正是欲放的最好光阴。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诚斋先生的诗句在这儿做了最好的呈现,而我只能在转身的瞬间匆匆领略其风姿。

  归去,灯火璀璨,夜色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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