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的静夜,细细翻遍所有的相册和相册里的自己,渴望终有一份早已许诺的美丽可以寄与你。可辰,除却披婚纱的新娘,我该怎样去实现自己的诺言?
八年来,辰把自己装在信里俊秀灵气地向我走来的那时,辰说:霞妹,给我一张你的相片吧,让我天天看着你,太阳会天天温暖我的伤悲。可我是怎样的惶惑不安怎样地束手无措啊。从此,美丽成为我的祈祷,我的企盼,我重重的心事。
辰不知道,其实他是见过我的。那次,我是实在忍不住了。辰给我的信写得那么忧郁那么不快乐,我真怕有一天他会悄无声息地化为了一泓清水离我而去。我急急地赶去看他。到了长安,却在辰家小巷外面长久的徘徊。蓦然,辰从小巷尽头出来了。我有一种无可逃避的感觉,情不自禁地迎他走去。我是霞的朋友刚好到长安办事,霞托我来看你。我说,竟然说得很流畅。霞妹托你来看我的吗?辰的眼睛好亮好亮满是幸福和快乐。我们谈得很多很久很酣畅。我走时,辰一直送我到码头。回去吧。我说了很多遍。辰只点头,却立在原地。听笛声响了呢。我说。辰还是只点头。我的鼻尖微微有些酸,便转了身。你就是霞妹对吗?辰突然说。我感觉我的头就要点了,却言不由衷地说不是的。我不是霞妹。辰有些失望的样子。那么我冒昧地求你一件事好吗?我想知道霞妹的样子,想把她装在心里看得见摸得着。她一直不肯给我寄相片不肯让我去见她,你有她的相片你可以寄给我一张吗?我说你耐心等吧,我相信霞有一天会给你寄的,我相信会有一天。辰又点头,我上了船,船开出很远,辰依然立在原地。辰,我是霞妹,我是的。我喃喃说,但只那小小小小的影儿立在远远远远的码头,辰却是听不见的自白了。
我恋着辰。当我发现这份挥不走拂不去的情时,我,赫然了,我和辰永远只能是天下好的兄妹呀,就象我们在第一封信里的约定的那样,我不能不该这样思这样想,不该把纯洁的友谊幻变为难堪的爱情。在愧疚与折磨中,我决心去寻别的人生要义以拯救我不洁的魂灵。狠狠心肠,收拾行囊,我默然上路,与辰不辞而别。而那一别真的前途隔山岳,人海两茫茫。
三年后,我回到故乡,带着仆仆风尘赶去长安。忧伤的日子里,我曾反反复复地构想过与辰相见的每一个细节,想过他的欣喜,他的诧异,他种种需要我解答的谜语。终于一步步走进古镇,一步步走进通往辰家那条幽静的小巷,夏日的傍晚很静谧,想辰在做什么呢,是不是正在梦着夕阳外面的我?是不是正仔细聆听着我渐渐走进的脚步?三年的思与念啊,辰,我会不顾一切地向你诉说。可是,小巷尽头辰家的门死样地沉默着,门上的铁锁已然锈迹斑斑。邻人说,辰家早已迁走了。销不住的泪水滴湿了我特意为辰而穿的衣衫。
也许山太高,我们望不见彼此的双眼,也许水太长,我们渡不到思念的彼岸,也许路太远太远啊,辰,你究竟在什么地方?
我再次收到辰信的时候,又是一年过去了。那天刚好是2018年的新春,我和男友手牵手去看完花灯回来。我灿烂地笑着,看见了书桌上静静躺着的辰的信。辰说,祝福你,霞妹,在遥远的地方,永远有一颗为你祈祷的心。我的泪顿时流了出来,沿着面额源源不断。如果祝福能伴我们走今生的路,如果祈祷能带给我们快乐与幸福,那么辰,也让我祝福你吧,也让我为你吧,也让我为你祈祷吧!
腊梅花开了又谢了,柳叶眉儿绿了又落了。突然有一天,辰站在了我的面前。我看着他,他是那样的平静,仿佛我们已经有过千万次的相见,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前生注定的必然。他也看着我。我们就这样凝视着,一如走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你好吗?我的唇嚅动着,却奇怪没有出声。我看见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他已然听见了我的问候,我的心顿时充满了无比的快乐。辰是专程来看我的。那时我正筹备着婚礼。结婚像已经挂起来了,像中的正如我一直梦想的美丽。可那天辰来得太突然,我正和许多的人一起赶在洪水到来之前抢灾。我的衣衫沾满了泥浆和灰尘,我的长发纷乱导飘零在肩头。我的双手甚至都没来得及好好地洗一下。辰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坐在风中的山坡上,四围的洪水在飞快地涨,一片片玉米地被淹没了,一颗颗桑树在汪洋中孤零零地仰着最后的脖颈。我要去帮灾民摘冬瓜,还有茄子。我翟然起身,飞快地朝紧张地田野跑去。跑出很远了,又回了头去,最后望一眼风中飘动的辰的衣,我的泪夺眶而出。
辰走了,匆匆的来又匆匆的去,我甚至没有机会去依了自己的心恋恋地送他。如今,我知,没来得及说的话已不能再说,没来得及赶上的脚步也再不必赶上。时间在忙碌于平淡中流逝着。只是月华如水的夜晚,我才默然想起一个人,想起一桩八年都没能完成的心愿。
而辰还在等候我的相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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