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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去的唠叨声

阅读:270 次 作者:汪兆兵 来源:问道文学 发布日期:2025-12-10 10:19:35
基本介绍:

  母亲去世已四年余。说来渐愧啊。我这个业余文学爱好者,偶尔也能在报刊上发点豆腐干之类的文章的山里作者,居然未能为她写上片言只语的文字作为纪念,这实在是有愧人子啊!

  可是,我心里想:我的母亲很平常啊。我母亲好像也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所做的都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在我们山村中,和其他的母亲们一样,她们大都生了她在我们山村中,和其他的母亲们一样,她们大都生了三男四女(多子女),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上山砍柴烧炭,陪男人一起干着粗重的农活,回家还得烧火做饭,洗衣浆裳,喂儿抱女。她们的白天,她们的晚上都不得空闲。

  母亲就是这群母亲们中的一个。

  说起母亲斗大字不识一个,还真是奇事一桩。按说,她的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国民党时的私塾先生,女儿竟然一字不识,这实在是说不通的事,可事实偏偏这样。于是,村里就有人说我那外公重男轻女。但是,话又说回来,在我们这抬头见山,出门有坡的山坞角落里,淳安县的最最偏僻之地,实在是司空见惯的事儿。你想,有谁家女孩子读过书。

  母亲除了不识字这个缺陷外,其他什么都好。山村贤德妇女具备的好品德她都具备。她勤劳,任劳任怨,热情好客,她会做各种伙食,会针线、会纺织,凡是村里其他妇女会的手上活,没有她不会的。相反,村里其他妇女有些不会做的事她也会做。

  母亲是勤劳的。在我们这个大家庭里,她的负担是重的。她除了烧饭洗衣外,还要参加生产队劳动,有空还管理一下菜园。那时候,农村里还未有煤气灶、电饭锅这些便当的烧饭菜的工具。煮饭炒菜全凭一口大铁锅,有时候就连烧开水也在铁锅内。母亲往往天还未亮就起床,忙着准备烧火做。她不仅要赶着天刚亮小河上游还没有人洗刷,赶紧挑个两三担干净清洁的河水,倒在屋灶角落里的大水缸内,这就是一家数口一天到晚的吃用之水。趁着一点空档子,还得赶紧到屋后菜园内摘些时鲜蔬菜,拿到小河边去洗净各种要炒的菜。这样,一餐饭下来,可不是一时半会能烧成的。就这样,往往她给灶内添了一些长长的粗柴或毛柴(比较细根的柴),她又去忙着灶上或拿这拿那,致使柴火老是中间烧断,而一头掉出灶膛口外白白地烧掉。那时候,总记得四川来探亲的四爷老是对我说:“四阿(我的小名),你老妈烧火做饭,每一餐都要浪费掉一些老柴(干柴)”。其实他是不明就里啊。我老妈忙这忙那,那有时间顾得上把烧剩的柴头再塞进灶膛内利用起来。

  老妈除操持家务外,还得到生产队里去劳动赚工分。这在那个时代的农村也是司空见惯了的事,是很普遍的。她头上扎块花毛巾,直到后来八十多岁时才改成戴帽子。她养的猪总是比其他农户的要肥。她还成了许多妇女的师付。比方过年前做油豆腐这一技术,别的妇女有许多做的油豆腐油炸后总是瘪瘪的不膨胀,极不像样。偏偏我母亲每次都是很起(膨胀),一条条都是圆滚滚的,又好看味道又好。于是就经常有妇女把我妈请去教她什么时候加石膏或点卤水。她还会用大米做米豆腐,用魔芋做成豆腐等等,她会变着法儿用并不丰富的食,做出各种令我们胃口大开的食品,让我们大快朵颐。

  母亲是热情好客的,每一年,大姑婆二姑婆都要到娘家来玩几趟。那时候,村里人最怕有客上门来玩,为啥?这当然是当时粮食等物质匾乏,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我爷辈是四兄弟,我亲爷是老大,二、三、四爷都被抓去当兵。后来,二爷一去无音信。三爷在部队投诚当了解放军,在部队入了党,立了功,成了华东野战军上士,可惜后来解放退伍回家得了肺病,不久就去世了,并不曾娶妻生子留下后代。四爷的经历和三爷大体相似,只是后来随军去解放大西南,因身负重伤在四川乐山医院治疗,结识了护士陈芷芳,俩人相爱并在那里安了家。就这样,凡我家爷辈的亲戚都只能和我家走动。我清楚地记得,爷爷的两个妹妹,也就是我的姑婆,那个嫁在附近村的大姑婆,每次来都要住上个十朝半月,她还是个烟客,每天除了吃饭就是抽烟。要么一边聊天一边抽,要么陪我爸抽。要是有空就到嫁在同村的住在河对面的女儿家去玩一下,在我家从不帮我老妈做点什么事,像个真正的客人一样。而那个嫁在远一点的二姑婆一来,不知道她是知道我老妈的艰辛,还是同是女人体会到女人的不易的原因,一到我家就双手就闲不住,便帮我老妈干这干那,一边帮忙一边和我妈谈天,实得老妈喜欢。不过,母亲对那位从不搭把手的大姑婆还是热心款待,决不做脸色给她看。让她在我家吃好玩好。

  我家还是外来匠人的免费落脚。永康的铁匠、义乌的货郎担,以及其他附近乡村的百工匠人都喜欢找我家做东家,一则我老爸为人忠厚,又有文化,人又热心,因为这些匠人都要靠东家在村里每家每户去联系业务。我老爸的为人深得民心。再则我母亲也是慈眉善目,夫唱夫随,热情好客。三来我家是一座四正两厢的四合院,住的地方也不成问题。匠人有房间住。

  母亲常常教导我们说,给人家帮一下忙,做点好事不要紧的。力气去了就来,至于招待客人之事,她说得更有哲理。有东西(食物)给人家吃,吃的出去是好事。

  四爷第一次回家探亲,一住就是半年多,那时候他还是个右派份子,工资低,家中还有四个儿子,吃口多。再说四川到这里的车族费也花了不少,也就不能掏点钱贴补我家做伙食费了。我妈一日三餐都想着法子做点好吃的招待他们。并无半句怨言。也从不做脸色给他们看。因为她心中知道,这是长辈,千里迢迢回一趟家不容易啊。那时,四爷四奶他们在我们面前开口闭口就是:“你妈真好!”以至于后来的一次,我和村里一个姓童的住小河对面的做过村支书的一个名叫童三阿的老人一同从外地回村的路上,他一路上都和我谈着我们祖上的事,他说:“你们家从你们太公起,到你的爷爷辈,一直到你爸妈这代,都是和村人和睦相处,从不忘记做好事,是不可多得的积善之家,你家的余气(也就是行善之事)”放的多,因此你们后代也就遭不了什么大难。你们要继续保持这一优秀的家风啊。”

  母亲是忍辱负重的。曾经有相当长的年月里,我父亲的成份不好。说起父亲来,不由我们为他骄傲,为啥?在村里同班辈的这些为人父亲的同伴中,他的文化程度算最高的了。可就是因为我那个曾在国民党时期当过私墅先生的外公他老人家害的。他亲自跑到在区政府当伪区长的曾是学生的面前,厚着面皮为我父亲讨了个国民党党员,区执行委员这个狗屁头衔来,本想让女婿一家过上好日子,却原来事与愿违。没多久,全国解放了。就这样,我老爸在那个唯成份论的年代,以阶级斗争为中心的时代吃了一些苦头,被划为四类份子,常常遭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批。好在我老爸并未做过一天半日的国民党的官,也无做过半点祸害村里人的。就这样,村人只是象征性地做做过场——应付一下上面。除了常被叫去陪斗外,每年一到冬天,我家没收好多柴炭没收去归大队使用,用于开会和戏班排演戏用。对于我们子女的影响还是深刻的,我们就连红卫兵都没资格参加,每学期成绩优秀也评不上三好学生,老师还经常教导我们要和老爸划清界线等等。

  作为四类份子的老女(老婆)的老妈,日子自然是不好。她所受的苦和受的侮辱自然比其他贫下中农的妇女要多得多。对于我父亲的这个冤枉成份,母亲并无半句怨言,仍旧一心一意地帮着父亲维持着、操持着这个大家庭。在风中雨中,在逆境中坚持着挺过了那些岁月、那些艰难的日子。

  年老的时候,她对菜园的管理还是很勤奋的。

  当她已经挑不动粪桶浇菜时,就用小马桶少许少许地拎着人尿去浇菜。直到那一次摔倒时前,她都从未上我们各兄弟家吃过现成饭,都是自己用煤气灶烧饭、炒菜,或用柴火灶烧饭炒菜,自己洗衣洗——做些力所能及的活,生活仍旧独立。后来,我们结婚分家别过,每年的山核桃收获季节一到来,我和妻子起早摸黑上山打收山核桃。那时候,80多岁的母亲虽已不能爬山帮我们捡拾山核桃,但是在家中也不闲着,把我们的衣裤洗晒好,还要晒收我们打回家加工出来的山核桃,帮着我们挑选、清洗摘回家来的蔬菜,好减轻我们的家务。母亲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时刻为下辈着想。她对下辈的爱是真心实意的爱,那爱是无声的,却是永恒的。当她看到我们这些儿子女儿有什么高兴的事时,她也跟着我们开心,愉快地笑着:当她看到我们在生活中遇到困难或不愉快的事时,她也跟着我们忧愁,这就是为人之母。这就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家乡有句老话叫“老人怕跌”,此话一点不假。老妈最后一跌是去世那年的公历八月份的,侄女曾开车带她到镇医院门诊治疗过。那时,她回家休养了一段时间后,还能下床在房间内外走动一下,只是再也不能自己烧火做饭了。于是我们几兄弟轮流供饭。为了方便起见,我提出了轮到谁家吃饭就到谁家去住宿这一建议,大家也都照办。可是后来,她的双脚浮肿起来,不能走动。我们轮到供饭的家只得端饭到她房间。到了2017年农历11月初九日凌晨一点钟去世时,离农历过年也只有一个月了。而她老人家只要过了这个年,就是九十岁的老人啦,只不过是虚岁而已。其实种种迹象表明她去日不多了,一则她经常说胡话,老是说有许多人在等她。她临去的前几天晚上,就害怕一个人住一屋。于是,我们几兄弟就每天轮流派一个人在她房间睡,陪她。以便晚上时时照应。我的任务是我爱人代的。

  去世那天晚上,正好轮到大兄在房间陪她,大约半夜十二点多时,当他发现老妈不对劲时,赶紧大声朝二楼喊我爱人赶床,老妈是住我一屋的。我爱人下楼一看此状,赶紧打电话给住在村头的二兄以及嫁在同村的小妹她们。

  偏偏那天晚上特别冷,人常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是的,我晚上睡觉一般来说是难得将手机关掉的,偏偏母亲去世那晚关了机。母亲一点钟去世后,我侄儿,二哥他们接连打电话给我,都是关机,直到四点多钟我起床解手时才开了机,这才知道这个天大的不幸的消息,大侄儿在电话中说:‘奶奶已经不行了。你等天亮了就赶紧出发回家来吧,我们在家等你。路上骑车要注意安全啊!’我一下子愣住了。心里想:老妈就这么去世了,想不到来得这么突然。连这个年都过不去?我起床洗刷后,看看窗外的天空还是黑黑的,偏偏那天晚上特别冷。我只得又等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骑车出发回家了。

  从县城到我老家有一百二十余里路程,我往常白天一般要骑一个半小时才能到家。那天早上我骑车到临岐镇的时候,天才刚刚发亮,而这时已是行了八十余里路了,离家还有四十余里,就在我行驶到离家约有五六里路程时,手机又响了,我接听后才知道家里众人已等不及了,他们已把母亲的尸体下棺了。

  在农村来说,“养老送终”这个词有两个层面的意思;一是养老。也就是在父母长辈年老不能劳动时,要提供给他们必要的生活用品,让他们吃饱穿暧生活无忧,以及他们生病时给他们治疗服侍。二是临终时,做儿女的要在床前送终,聆听最后的遗言。可是对我来说,我既没有尽到养老之职,也没有在父母亲临终时送终,这实在是有愧人子。

  母亲是个爱唠叨的人。不这什么事情都要唠叨几遍,生怕我们忘记记或不引起重视。偏偏急惊风遇到慢郎中,我老爸是个不多说话的人,这俩夫妻一辈子可没少过争吵,但最后都是我父亲走开避开才了事,才停歇住。如今,母亲已不在我们的耳边一天到晚唠叨不休啦,而我们欠她们的养育之恩也永远无法还清啦。一直到她逝世后的好一段时间内,至少有一年余,我都经常在梦中梦到她,梦见她被我们锁在门外进不了家门。她的身旁放着个花布包袱,一脸无奈地坐在大门外的石凳。那花布袱是她每次去娘家必带的包包。这梦境并非偶然,记得她在世时,就有一次被我爱人关在大门外大半天进不了家门。当然我爱人也不是故意关的,而是阴差阳错关的。那一次她回娘家去,而我爱人是带了中饭到远一点的山上去干活。她见母亲去了娘家,知道要在娘家住上一晚才转回家来,便将大门锁上了。岂料母亲当天就打道回府了,偏偏她自己临走时又忘记带钥匙,就这样一直等到我爱人傍晚回家才打开门进了家。这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又或许是旧情旧景在脑中重现?随着时光流逝,我已很少梦见母亲她老人家。我只是在日间,或是在人静之时,还常常想起母亲在世时的一些事情来,这怀念之情一直到现在!

  母亲,您老在天国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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