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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二大爷(短篇小说)

阅读:239 次 作者:刘军 来源:问道文学 发布日期:2025-12-19 10:13:02
基本介绍:

  1

  从秦峰进去那天下午,秦德宝和许林就不说话了。两个人见了面像两块行走的木头。

  林桂琴就不一样了,她说许林是吃饱了撑的。许林说你才吃饱了撑的。

  “有你的钢儿有你的碴儿?凭人不当非当那个王八犊子。”

  “你才王八犊子。我要不是干那个活儿,叫祖宗我也不管他那破事儿。”

  “你还有那个脸,少管了;干那个活儿的多了,谁像你那么嘚儿?”

  “你才嘚儿呢!”

  两个人三说两说凑到一起。林桂琴高高地举起右手:进攻、防御还是威慑的可能性都有。许林没闲心猜测,抽冷子一脚。林桂琴一屁股坐到地上,张开嘴还没顾得哭嚎。许林已离开了现场。

  不记仇假话。开春儿栽土豆子那咱,李海东约许林一块儿去秦德宝家干活,许林说啥不去。李东海说你看你,挺大个老爷们咋小肚鸡肠的。许林说我不愿看他那张驴脸,大眼皮一耷拉像个怨种。

  “谁让咱干这活儿来,要不咋说驴气鳖气都得受呢。”许林嘟噜着脸,就地

  转了两圈,好像给尿憋的。即使去了,也别别扭扭,大老远地见人就躲,好像做啥亏心事了。

  秦德宝几乎变了个人。半年前腰板还拔得溜直,走起路来一溜小跑。忽然就直不起腰,瞅人得抬起脸来。干点活儿你没看把他累的,刨几镐就把手和镐头把儿往下巴颏上一杵,一口接一口地来回倒气儿,到地里好像不是为了干活,就是为了捯气儿。往年栽土豆至少得两个人,有时候都不用他伸手,秦峰在外边再忙,挣钱再多,这几天也要回来,用他的话说就是,父母的岁数都大了,钱再好花也不是一天挣的。有工友就开玩笑说,你也是憋的,借机回家和媳妇干炮,看你脸上那堆骚疙瘩,再不回去还不得憋冒炮了。秦峰说干炮咋地,小棉袄不是假的,自个儿的媳妇愿咋干咋干,咋也比搞破鞋找小姐强。

  整个地里就他自个儿,又是往地垄沟里按土豆栽子,又是滤粪,又是培土又是踩格子地忙得可脑袋冒汗,小半天了一条垄还没栽到地头。有时候站下来抽烟,一只脚搭在刚种完土豆的地垄沟里,一只脚立在去年种完秋白菜的垄台上,不时地倒来倒去,往废旧纸条上撒烟沫的手不停地抖,像一台节奏感很强的机器。

  李东海的到来让他很感激,“你看你,这么忙还过来帮我干活,这时候谁家里不攒着一堆活儿,土豆子栽没栽呢?”李海东说家里就他媳妇有地,平时也不用他伸手,那点活都不够她一个人干的。对许林他好像没看见。许林也好像没看见他。三个人就这样别别扭扭又客客气气地栽起了土豆子。

  中途,李东海突然接了一个电话,就跟秦德宝说乡里有点急事,要他马上回去,完事儿再抓紧回来。秦德宝说你忙你的,我这不着急,早一天晚一天地也不差那一会儿,完事儿就在家待着,别回来了。

  剩下的两个人该干啥干啥,你往垄沟里按土豆栽子,他就往土豆栽子上滤猪圈粪,你合垄,他就踩格子……形式上配合得很好,事实上谁也不和谁说话,好像两个哑巴——哑巴还有手势或者哇啦哇啦地说这说那,他们全免了。一时间地里除了干活忙碌的声音,好像土地在自己和自己说话,自己和自己交流。

  又过了一段时间,秦德宝突然也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好像自己和自己交待,“家里来个买猪崽子的,我得回去照照管儿(把把关),老娘们狗屁不是,啥事也做不了主。”起身就走了。许林也像自己和自己交待似的回复了一句:“我自己慢慢栽,你忙你的。”

  等秦德宝再回到地里,许林把剩下的土豆栽子都栽完了,人也不在了,镐头、空塑料袋子还有滤粪用的拎筐和铁锹都规规整整地摆放在地头上。

  秦德宝看了看许林一个人栽完的两条垄土豆,突然拿起镐头把已经栽到地里的土豆栽子又一个一个地勾出来,再重新钩沟(刨沟)、按土豆栽子,合垄……唯一省略的是许林已经往垄沟里滤过的猪圈粪,那东西本来就像泥土,再和土地结合,很难区分,他事先又没准备更多的肥料,也没想到许林会往地里撒肥;从这个角度上讲,两个人还是有配合的。

  2

  许林家的责任田挨在水库边的半山坡上。平时也没多少活儿,又赶上挂锄,两岸边的坡地上,除了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大苞米,很难看到有人走动。许林还是牵着一头大黄牛,拿着一把镰刀,一边放牛一边割地边上的杂草。有几个小孩子在水库边的浅水里一边洗澡一边打闹。许林说小孩子没有大人领着不许在水库里洗澡。不谁说我们这嘎达水浅,没事儿,还腆着肚皮挺着小鸡鸡给许林看。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附和。许林说水浅也不行,万一淹着呢。孩子们都不说话,除了小心地往自己或别的孩子身上撩水,一个也没出来。

  “你们听没听见,我说话不好使咋地!”因为有苞米和蒿草的遮掩,水库里的孩子们除了听到许林的吼声,再就勉强地看见他似乎往前走了几步,还有一个粗壮的脖子和立瞪着的两只眼睛。有两个小孩子慢腾腾地往出走,光着腚子站在库边的石坡上,一边抖落着身上的水珠,一边东看西看,也不穿衣服。还有两个带洗不洗地在水里磨磨蹭蹭。许林不知道是站到了高处还是颠起了脚尖,人一下高耸起来,明显地看着他一手掐腰,一手挥舞着镰刀,气呼呼地怼着水里那两个孩子,“你俩不上来是吧,看我上学校告(诉)不告(诉)你们老师去!”两个孩子这才蜗牛似的地往岸上爬,其中一个说就个治保主任,啥都管。许林说谁说的,治保主任咋地,治保主任就是管你们洗澡的!其中一个怯生生地往坡地上看着许林,“我没说,秦学刚说的……”

  “谁说的也不行,赶紧回家,不然我告(诉)你家大人去!”几个孩子无精打采地穿上衣服,慢慢地往堤岸上走。

  今年雨水勤,庄稼长得茂盛,杂草比庄稼长得还茂盛。许林绕着地边,从左到右嚓嚓嚓地割着地边草。黄牛跟在一边,边走边吃。割完的地方只有草茬齐刷刷地挨在地面,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通风也顺畅了不少,好像死胡同里打开了一条通道。

  一人一畜不知不觉地离水库越来越远,天也越来越热,一丝风也没有,太阳在头顶上像一个越烧越旺的火炉,滋滋滋地熬着人的心血。他擦了一把汗,手上的老茧像一把锉,拉得脖颈子火撸撸的。他想尽快把地边草割完,洗个澡,凉快凉快,也给大黄牛淋点水,冲冲凉,哑巴畜生别看不会说话,心里啥都明白。

  “救命呀!秦学刚淹着了!”一个孩子在拼命地呼喊,接着是好几个孩子,有的边哭边喊。许林扔下镰刀就往不远的下坡水库跑去。

  水库边站着两个孩子,浑身湿淋淋的,还有一个慌张张地从水里往外爬。秦学刚离他们不远,伸着手一蹿一蹿地在水里挣扎。开始还能看见头发和脑袋在不停地晃动,很快只偶尔地看见一只手恍恍惚惚地在水里摇摆,好像要去抓扯一个东西。转眼就不见了,附近的水明显地波动,后边的水波慢慢地涌上来,掩盖了波动着的水纹。

  许林呼哧呼哧地跑到坡下,衣服和鞋都没有脱,一头扎进水里,在刚才水波晃动的地方钻来钻去。那嘎达很深,好像一个锅底坑,他得蹿高才能露出脑袋。他勉强地在水里搂几个狗刨,扎几个猛子,扑腾几下,喝了几口浑水,感觉脚边好像有一个东西,用手一提抓住一绺头发。

  他把秦学刚拉上岸,一个一米三四的淘小子光溜溜长坨坨地躺在地上,好像一具尸体。他感觉够呛,人也跟着紧张,还是根据在乡里培训时学习的方法,把秦学刚放在地上,头朝下,搁手在孩子的嘴里挖了几下,嘴对嘴地呼吸几口,拍拍背,再用一只膝盖压在孩子的腹上,一下下用力地给他做人工呼吸。开始没有反应,偶尔有黄水从嘴角流出来,看着让人恶心。他呕了几口,又嘴对嘴地呼吸、拍背、用力地做人工呼吸……反复几次,有一次眼皮好像动了一下。他一下兴奋起来,继续反复多次地重复着那几个动作。头上的汗下雨似的往下淌,流到嘴里咸鼓囊的。他半撅着屁股,呸呸地吐着嘴里的汗水,一上一下继续反复多次地重复着那几个动作。嗓子滋啦滋啦地响个不停,像一个带病工作的老风箱。

  徐大夫和村里的大人、孩子陆陆续续地赶到水库。秦学刚哇地哭出声来。

  事后闫凤华让秦德宝买点东西去看看许林。秦德宝脖子一挺,“愿去你去,我平啥看他!”

  “人家要不救你孙子,咱家的学刚早就没命了。”

  “他也是心亏。”

  “你说那话还有没有点良心?”

  “你有良心你去,别跟我扯犊子!”秦德宝正在外屋地下编土篮子,忽然把拿在手里的一根杏条往地上一扔,土篮子也不编了。

  3

  一天林桂琴领着许岩去山里采蘑菇。蘑菇越来越少,采蘑菇的人越来越多,也越走越远。祖孙俩走了两个多小时,才爬到七里外的弯钩岭。转过身看村里的房子,一个个火柴盒似的,粗大的杨柳像一根根细针,密麻麻地分不出个数,眼前的蒿草却又粗又壮,严严实实地遮盖着他们的头顶,蘑菇也渐渐多起来。当一墩墩草黄色的榛蘑时隐时现地出现在榛柴或高大的柞树旁边,林桂琴激动得两眼放光,猫着腰捉迷藏似的从这片树丛到那片树丛不停地钻来钻去,有时候还敏感地回过头来,好像有人要跟她抢似的。许岩开始也学着奶奶的样子,猫着腰东一块西一块地捡蘑菇,时不时好奇地拿起一块或大或小长相各异的菌子问奶奶这个是啥蘑菇,那个是啥蘑菇?奶奶就耐心地告诉孙子这个是榛蘑,那个是草蘑,那个啥也不是……有时候还夸奖孙子真能干,这么大点就能帮着奶奶捡蘑菇了。不一会儿就翻脸了,“别捡了,你捡的那是什么破玩意,有毒,吃了能药死人!”再一会儿就呵斥孙子离她远点,“咋这么烦人,看你把蘑菇踩的!”许岩也不过三分热血,不一会儿就东捉一只蚂蚱西采一支野花地玩自己的去了。

  忽然他看见一棵粗大的柞树,树杈中间有一群瞎蒙大小的东西绕着一个葫芦头样的东西飞来飞去,钻进钻出,就偏过脸大喊:“奶奶,瞎儿蒙,老大一帮瞎儿蒙了!”林桂琴只顾采蘑菇,也不理睬孙子。许岩很奇怪,瞎儿蒙村里、家里常见,每次也不过一只两只,偶尔牛屁股上才三五成群,拿树枝一打嗡地四散,有的还偷偷地朝你跟踪,哪有这么多的“瞎儿蒙”围在一起,飞来飞去。他一激动,哈腰在附近找了一块小石头朝柞树中间的葫芦头打去。还离挺远,小石头就踉跄跄地落到附近的草丛里,一个“瞎儿蒙”也没打到,更别说葫芦头了。他有点遗憾,又捡起一块小石头,悄悄地凑近些,瞄准柞树中间的葫芦头,使劲一撇,离“瞎儿蒙”和葫芦头已经很近了,还是没打着,有一只“瞎儿蒙”忽地朝他扑来,他扭头就跑。“瞎儿蒙”没追多远,就在丛林里消失了。他吓得够呛:该死的“瞎儿蒙”,咋这么厉害,村里的“瞎儿蒙”他见得多了,有黄的、有灰的,还有黑不溜秋不知道啥颜色的,一个个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一挨近就嗡地炸起,一举手跑得老远,即使朝你飞来,也是嗡嗡嗡地忽远忽近,你搁手一吓唬,它忽地就飞走了,这“瞎儿蒙”咋像疯子似的,见人就撵?他远远地看着那棵柞树,尤其树杈上绕着葫芦头飞来飞去的一大群“瞎儿蒙”,又胆怯又好奇,不一会儿又怯生生地凑上去。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他准备再凑近些,打完就跑。他选了一个角度,又瞄了两下,对准葫芦头一使劲儿,嘭地打在葫芦头上。他兴奋得刚要庆贺,嗡地一声,“瞎儿蒙”四处飞散。他拼命奔跑。有十几只“瞎儿蒙”急起直追,仿佛导弹,又飞快又精准,后边还有一大帮也紧紧地尾随。他惊恐地朝身后的坡下跑去。“瞎儿蒙”很快就追上了,转眼就有好几只飞到了他身上,不顾头不顾腚地逮哪咬哪。

  “妈呀,奶奶,太疼了!快来打‘瞎儿蒙’呀!”许岩边哭叫边躲闪,浑身像有无数根针,在不停地刺他。

  林桂琴正专心地捡蘑菇,忽然听到许岩的哭喊,赶紧拎着拐筐朝孙子跑去。还离挺远就让“瞎儿蒙”给围住了。她举起拐筐胡乱地轮了几下,忽然丢到地上,边打边喊:“蜂子!岩岩,快跑!”说话间蜂子越聚越多,祖孙俩尽管跑出很远,还是给蛰得翻身打滚,没命地哭喊。

  突然有一个老头,鸵鸟似的一耸一耸地猫着腰,手里拎一件暗灰色的布衫,拼命地朝他俩跑来,一边扑打一边大喊,“打滚儿,往树多的地方跑,往底下钻!”祖孙俩渐渐地摆脱了蜂子的追杀,躺在草丛里痛苦地哼哼。

  事有凑巧。这天秦德宝早早地吃了午饭,扛着一把镐头拎着一个拐筐也来到了弯钩岭,他想采点黄芪、贝母、五味子、龙胆草啥的晒干了卖钱。自从秦峰进去,他家的日子越来越紧,也许是感觉,有时候紧得他都喘不过气来:一个最能挣钱的人忽然一分钱不挣,有时候多多少少地还得往里贴补,儿媳仿佛幽魂,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在婆家待几天,在娘家待几天,孩子也带管不管,他和闫凤华连个不字都不敢说,这能不能维持到秦峰出来还不好说。西堡头有个和秦峰类似,前前后后进去不到两年,公婆就差不能把儿媳打个板儿当祖宗供了,最后差三个月就出来了人家都没等,秦峰差点是人家的两倍,你说能是个什么结果?又赶上农闲,药材也长得茂盛,在家里待着也是待着,到山上不抠(挖)不抠(挖)地多少也能抠(挖)点,晒干了不卖不卖地多少也能卖点,那俩钱虽然遮不了风也挡不了雨,多俩钱总比少俩钱好,日子只能这么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往前挨磨,要不咋整?

  采药比捡蘑菇更难,药材不像蘑菇那么泼实,在任意一片树林,甚至任意几棵蒿草丛里,说不定哪嘎达就长出一个两个或一两墩草蘑来,有时候自家的责任田里还莫名地长出黄橙橙的榛蘑呢。药材就不同了,那东西很娇贵,有时候走很远也遇不到一棵,比如五味子,大都喜欢生长在湿润、阴凉地方,又受不了低洼、积水的侵袭,幼苗期忌讳烈日暴晒,长出五六片针叶后又需要有充足的阳光——还不像蘑菇似的只要下雨、下雾往往就长出一茬,药材你把它挖出来(如贝母、龙胆草等)这一辈子在那嘎达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不知不觉地他已走到离林桂琴和许岩很近的地方,好歹挖了几棵柴胡,黄芪、龙胆草啥的连个影子还没见到。忽然听见许岩惊恐的哭叫,接着是林桂琴恐怖的呼喊和拼命地扑打。

  许家祖孙俩都伤得不轻,总算脱离了危险。秦德宝浑身给蛰得红一块紫一块的没个好地方,脑袋肿得像个葫芦头。乡卫生院的林大夫分析说,他们遇到的可能是草蜂,毒性相对较小,也没有那么烈性,如果是马蜂或地雷蜂子,命恐怕都难保。

  从医院出来,不少人都说秦德宝够意思,一点也不记仇。秦德宝脖子一梗,“谁像他那么缺德,啥损事都干!”

  林桂琴要许林买点东西去看看秦德宝。许林的脸刷地红了,好像女孩子要见一个男朋友,“那……你就去吧,我有点急事……”顺手拿出一沓钱,扔炕上就走。

  林桂琴买了两瓶精装榆树钱和一条软包小熊猫来到秦家。正赶上秦德宝不在。两个女人哒哒嘎嘎地唠得很是投机,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他五姥爷她六舅妈,趴鼻子她二婶烂眼子他二姨夫,又是前七百年的谷子后八百年前的稗子……重点是日常生活,自然而然地也涉及到两家关系。林桂琴最先拍了下闫凤华的大腿,“要不说,咱两家其实……”秦峰事件带提不提一点点地也涉及到了。闫凤华说这事说起来也怪不得他二大爷,你一个年轻轻的大小伙子,虽说急得火上房子,也不能干出那种事来……二哥本身是干那个活的,有时候也是官身不由己,就是他不干啥,别人早早晚晚……接着的眼泪省略了很多波澜起伏的事件和难以接续的话题。林桂琴的眼圈也渐渐地红润,事先或许没有这方面的准备,比如卫生纸了,餐巾纸了,或者手绢及其相关用来擦眼泪的必备工具一样也没有带,干脆伸出那只曾经准备用来攻击丈夫的右手,一下下地去擦闫凤华的两只眼睛。

  两个女人正唠得火热,秦德宝忽然从大门外出现。林桂琴火燎屁股似的站起来,“我得回去了,也好做得饭了……”闫凤华说那我就不送你了……把林桂琴送来的东西赶紧藏到地下那个半旧的沙发后边。

  4

  秦峰回家的前三天,闫凤华曾信心十足地要男人去接儿子。秦德宝坐在外屋地下的小板凳上,拿着几棵稻草正一下下地穿鸡轱辘(鸡窝),突然把手里的铁川子往地上一扔,“谁愿去谁去,我丢不起那个人!”

  “看那话叫你说的,好像不是你的儿子!”

  “我没有那样的儿子。”

  “秦峰回来你还能把他窝吧窝吧扔大道上垫洋坑(粪坑)咋地?”

  “你照那话说去吧。”

  闫凤华啪地扔下饭碗,一赌气从厨房走进西屋,坐炕沿上一把一把地抹眼泪。秦德宝重新捡起铁川子,拿起稻草低下头接着穿鸡轱辘。

  秦峰是早春的一天下午从新城监狱的大门里走出来的。刚迈出铁门,他好奇地抬起头来,看了看稍稍有点西斜的太阳,长长地舒了口气,又遮了下眼睛,好像天气挺热,阳光很足,他又有点不好意思。

  “秦峰!”许林早早地站在一辆八层新的奥迪旁边,见秦峰出来,马上迎了上去。李海东也从驾驶室里走出来,站在离许林不远的水泥路边。

  “二大爷!”秦峰愣了一下,忽然有些哽。

  “上车,回家!你媳妇和你儿子,还有你爸、你妈在家把饭都做好了,酒也烫热了,就等你回家吃饭喝酒呢。”又指了指身边的李海东,“这位是咱村的包村干部李海东,现借了一辆奥迪来接你回家。”

  “李哥好!谢谢啦……”秦峰又哽了一下,眼窝也湿润起来。分别给许林和李海东鞠了一躬。

  许林和李海东一边拉着他的一只手,三个人兴冲冲地朝奥迪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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