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条路上行走
秋风起了,请将
领子翻起
请将我们习以为常的上下嘴唇抿一抿
黄昏时嘴角是那么干燥
春天我们曾那么深情地用唇吻示人
用微妙的动作和神态的变幻
来充实爱意
我们甚至交换着1999年手织的衣物
我悄然进屋
偷偷地把纸笺藏在床底
偷偷地将你年少时的名字记取
那夜也起风
风里流转着青梅竹马甜蜜的颗粒
很多同龄人在移民新村的大树间走动
我已经在很多条路上行走
包括日后的大小途径
我采摘着沿途的一些小草
今天都成了其中的一味药引
有一天我会肢体不遂
我就坐在门边
辨认着过往人群里每一个熟悉或陌生的人
此刻的描述
多了,他们就说,无限多
七百弄此起彼伏的山头
在雾里
和我此刻的描述暗暗相合
风是很清的
鸟声像前人留下的暗语
并捎一条令人伤心的信息
一个女孩还未成年便走失了
那晚,一块巨石从山顶滚落
另一个从异乡返回的人
即使年轻,也无碍他哭泣
即使已到中年
他们在火堆边围坐着
说着后来再也说不出的话
说着说着就哭了
在曾有火的却很黑的夜里
最初的来路和情节
我不只对那一带泥墙擅用中文
我有时还深究年代或简史
被爷爷一辈细细念叨的锈蚀文物
在一鼎香炉边重重喘气
像长城
起伏于连绵的小山脉之上
有一技之长的瑶家姑娘舞动着水袖
我至今还不明白
那两只刺绣而就的鹧鸪,为什么
始终被美丽的晚霞照耀
就这样过了一百年
从祖龛到稍远的田塍保持着百草丰茂
而我和她的故事
和零落荩草间的枯叶一样
和土地贴近的叶脉朝下
另一些绿色
在经年的置换之后
掩盖着最初的来路和情节
傍晚时候坐在红水河边
总是说它们是躺下的丛林
或僵硬的河流
但是它们挪动的身躯那么随性
我开始纵容着恣意的诗笔
傍晚时候坐在红水河边
不远处便是父母双亲的土坟茔
一些羊只从前后左右聚拢又分散
然后结伴从柚子园的围篱边回栏
虚掩的门吱地一声打开
她端着一盆水走到院墙边
又转过身
走进屋里
七百弄记
那是一个已经通新公路的弄
那天车子突然多起来
它们如同蚂蚁爬行在险峻陡峭的山间
如同我执拗的生活
一壁壁山过去,更多的悬崖又迎面而来
树是越长越高越多越密
偶尔有一两株红叶枫嵌在树和雾的海里,像青梅竹马时
爱我的你,头上的红花
几只画眉,一边唱着歌,一边扑飞
它们向尽头努力地穿越
飞近一些新鲜的土石堆上
长出的嫩草,又拔升
在羊群的上空盘旋,它们知道
更远的地方,还有它们的纵深
红水河和沿途的山川
七百弄是没有边界的
瑶人们都会在这一天献出自己的节日
和神祉。他们早就伺机而动
在一面巨大的铜鼓下,编排着纯朴的快乐
那个人收起诗集,打开镜头的封盖
邻村来的壮家汉子
眼睛却从来没离开自家的媳妇
我想着一句诗歌,却没空执笔写下
二叔的小猎狗跑过,对着新来的一行人先是轻吠
后来又摇尾乞怜
民间诗人朝斌,剔着牙,顺势把一口烟圈
往空中悠悠一吐,仿佛
天幕上的云雾是他的作品
母亲的谷粒
母亲从山坡上下来,随手拉了一些松枝
那些松果也摇摇晃晃,像沙哑的木鱼
发出的声音,越是靠近老屋
那节奏就越紊乱,越无伦次
如果偶尔遇到村邻,母亲便从腰间掏出谷穗
或者熟黄的谷粒
她露出胜利般的微笑
湿润得像久旱时的甘霖
这时,妹妹会从里屋奔出来
哭了,然后又笑了
我知道,在七百弄
最终会有一天,母亲又会从山坡下上去
到坡上,哪管妹妹哭或笑
也哪管我哭或笑
七百个弄
我离开的时候忘记数数
以至于你来的时候
天空被群山占据
如果至今我还是无法说出所以
或者,仍然叫不出其中一个名字
那么,请让所有我走过的山门
傍晚时轻轻合上
微弱的光波里
我们曾在悉知的弯道上相遇
你终于在冬季来临前赶到
沿途的小鸟们纷纷松下翅膀
放下鸣声,在有些微弱的光波里
移动着敏捷的影子
我没有继续你的言辞
微风细雨里我撑开着油纸伞
仍固执地向前,前方就是坚韧的等待
就是不畏惧的消融和迷乱
在平静的红水河水面
在七百弄狭窄的田塍
和低处落英下的稚嫩子叶里
我们回忆的泪珠像露珠,一张开
便成为水晶
大榕树下
十一月我经过苍兰山最高的坳
蜿蜒的山路没有记忆里描述的湿绿苔藓
小山脉和红水河之间亘古就有
参互的石岸,丛竹,连绵起伏的丘陵
羊群和牛没有预设,在有草料的风里穿越
又停留。那条新路沿河边而来
并很稳重地过了一些桥
我在这头放下路标,并指明葱茏的深处
她妩媚地笑着,完全不是当初我熟识的样子
村口的大榕树下,他掏出竹箫
试着吹奏一支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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