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邮箱:wdwxtg@qq.com 论文发表QQ:329612706 微信:lianpu13
当前位置首页文学 小说 短篇小说
  • 正文内容

一个美好的愿望(短篇小说)

阅读:262 次 作者:刘军 来源:问道文学 发布日期:2025-12-29 11:36:35
基本介绍:

  1

  早料到会有这步,没想到能这么快。

  没满月就知道咬人家的奶嘴,没过生日就色眯眯地去贴女人的脸蛋儿,郑德红预感到不好,就果断地给他断奶。奶粉虽然很贵,还得看你买什么牌子,快要过期的相当于白给;起码不能惹是生非,东一家西一家地管人要奶那么容易,你他妈的一屁股稀屎就知道发贱。

  也许和遗传有关,刚上二年就知道给女同学写纸条。女孩子母亲截住他当众羞辱,他一脚把郑俊踹到地上。那时候他好像不是在打自己的儿子,而是打那个死不要脸的女人!郑俊也算一条汉子,鲜血从嘴角上滴啦啦直淌,没掉一滴眼泪;不知道是悔恨自己的过错,还是记恨他这个戴绿帽子的父亲。

  你没看那两笔字写的,“李小萌,我爱你。”歪歪扭扭地像鸡扒拉似的不说,六个字错了一半;别看他刚念完小学,闭着眼睛也写不出那个水平。

  做买卖的你不服不行,屁股大个小学也能支撑起个卖店。虽然不在校内,一出门就堵到了校门口。碍于学校附近不准开小卖店的规定,老板娘果断地摘下“宏大超市”的牌匾,四周却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广告,一样一样地全和吃或玩的有关。一下课或放学孩子们像开闸的洪水,争抢着往小卖店里拥挤。你买雪糕他买摔炮地好像不花钱似的,不一会儿就把那个肥胖的老板娘忙得可脑袋冒汗。郑俊仿佛一个领导,背着手在巴掌大个柜台前转来转去,瞅老板娘不注意拿两根康乐果就走。头几步还是背着手地不紧不慢,好像他真地就是个领导,出了小卖店呼啸着狂奔,周围的灰尘慌不择路地四散逃窜。老板娘毕竟还是个老板娘,按部就班地收下最后一个买泡泡糖孩子的钱款,猛虎下山似的直取郑俊。郑俊眼看都要走进了教室,年近六十的老女人紧赶慢赶地跑上去一把夺下那两根还完好无损的康乐果。

  这样的孩子搁谁不打,郑德红又是个喜欢动手的男人。关键是生气,什么是值钱,值钱也不能拿呀,家里外头才两毛钱的东西,这么点的孩子就赚个偷名,如果不下狠心斩断,早晚有进去那天。冷静下来当爸爸的也在反思:瓜果梨枣谁见谁咬,大人见了好东西还多看几眼,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哪来那么大的觉悟;他从来也不给儿子一分的零花钱,就让他眼巴巴地看着般对般的孩子买这买那。后来多多少少地也给他拿钱,果然再没发生类似事件,可见人谁都要脸,关键是得有钱来支撑。

  钱简直就是个追命鬼。不给钱时他对老子理也不理,一给钱还离不开了。一见面不是要这就是要那,要不就是谁谁谁都买啥买啥了,他给那俩钱(买)啥也不够。到最后他也没整明白:当父亲的生儿子到底是为了干啥?难道就是为了生气或者给钱?当老的简直就是一头老牛,儿子就是一只贪得无厌的瞎蒙,每天都得让他可劲儿地吸血,要不就嗡嗡嗡地让你闹心。

  控制就不用说了,不控制还得了了,关键是你当爸的哪来那些散钱,能扛了这吸血鬼没完没了地往外抽血?控制也不是那么容易,啥事儿只要一开口子,就像那决堤的洪水,你说控制就控制住了,万一控制不好,他能不能跟你玩命?

  2

  说话功夫他已经进城,在菜市场租了一个床子。说好听的是个老板,说不好听的就是个穷要饭的:每个顾客从你身边走过,都要热巴巴地期盼,形式上带瞅不瞅,心理上希望人家买菜,好给你钱呀。

  卖菜的活儿瞅着挺好,人模狗样地往菜床子里边一站,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仿佛就是个白领,时间长了两条腿站得生疼,看人家的床子前顾客闹哄哄地买这买那,自己的床子却冷冷清清,恨不能一把给他们拽过来才好。有时候你床子前的顾客多了,人家也是眼气,孙老二就犯这病,他床子前的顾客多了怎么都行,美滋滋地像离婚的媳妇又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你的床子前顾客一多,他就一眼一眼地瞄着,好像你挖了他的墙角。有时候没事找事地整事儿,不是你占了他的地方,就是你说话的嗓门难听,有时候还偷偷地给顾客复称,明明是足斤足两,他就说你的分量不够,顾客气呼呼地回头来找,一上称又足斤足两。有时候无事无非地和你争吵,张牙舞爪地像要打人。他恨不得咣咣咣地给他几拳,就他那双轮大锤搬石头的大手,打一下他得大小便失禁。想一想算了,他郑德红从老家跑到县城,一是为了找口饭吃,也想让儿子换个环境,万一郑俊能有个长进,他这个当爸的苦点屈点也算值得;别看他对儿子吹胡子瞪眼,对外人往往理智大于鲁莽,说白了也不过炕头上的汉子。何新平就不惯他,两个人三说两说打到一起,结果一个住进了医院,一个走进了拘留所。有一天看着孙老二的脸色越来越差,人本来长得像个地瓜芽子,不一会儿弯腰驼背地像只水虾。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村里的种地,有一次忽然肚子疼得要命,连手机都没掏出来就翻身打滚,要不是邻家姜城有把他一口气背到乡卫生院,今天你十有八九就看不到郑德红了。于是这个叫郑德红的卖菜小贩,几乎复制了姜城有的一举一动,“兄弟,咋样,行不行呀,不行去医院看看,床子我给你看着,啥事没有。”孙老二这时候也挺可怜,说起来两个人都是戴了绿帽子才肯离婚的光棍儿,一定程度上也算同命相连。“那就谢谢你了……”看着他慢慢消失的背影,他心里忽然有些难过:唉,人这一辈子,家里家外才几十年光景,一个个咋都活得这么累呢。

  那天他的床子前人还挺多,他的床子好像停业不干了似的。他仿佛就是个孙老二的雇工,忙来忙去地不知道打了多少称,有时候还争争讲讲地替孙老二讨价还价。有时候他的床子前盼星星盼月亮地好歹来个顾客,孙老二的床子前也来了顾客,可是既然答应人了,咋能扔下人家的顾客光顾着自己的生意?这边嘴上说等一下马上过去,等他把这边的顾客答对完了,那边的顾客已到了下家。孙老二回到床子前对他千恩万谢,他也把挣到的钱都一分不差地还给人家。后来听何新平说孙老二还偷偷地复称,具体就是把自己没卖出去的蔬菜又重新称了一遍,再把郑德红交给他的钱往一块儿相加,看看他攥没赚他的钱呗。

  有时候闲着还不如忙活,孙老二三句话不来就提他的儿子。人家儿子也确实长脸,在全县最好的中学念书,每次考试成绩都在年级组前十,第一第二的时候也不在少数。这时候他只能偷偷地听着,心里的郁闷可想而知。更多的是想自己儿子的将来:是接他的床子继续卖菜?还是干脆回老家种地?还是……他怎么也找不到一个有点希望的出路,只能一天天地往前捱磨,不知道最终能是个什么结果?

  3

  从记事起就没吃过一顿好饭,每天一睁眼睛就他自个儿。揉揉眼睛掀开锅盖,盖帘上除了坐着昨晚上吃剩的米饭,菜不是土豆块子就是白菜片子,大豆腐也早就捂得冰凉,有时候是父亲吃剩的半盘子白鲢,隔老远就能闻到一股腥味儿。到别家不是炖鸡就是炒肉,哪怕一根酱黄瓜,也都洗得干干净净,他不知不觉地就流出口水。有时候人家让让,他也不好意思上桌,有时候刚坐到炕沿,般对般的小朋友就摔了饭碗。拿康乐果那次他实在忍不住了,都是般对般的同学,人家都这个那个地又吃又拿,他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一出事父亲就知道往死地打,他说啥都是胡编乱造。给李小萌写纸条也就是个玩儿,班里的溪湖东说你敢不敢呀?他说啥敢不敢的?

  “给女同学写纸条。”

  “写纸条干啥?”

  “就说我爱你……”

  “你敢我就敢!”他俩都写了,人家没事,他就出事了。

  学习本来挺好,在班里起码前五名左右,有一次老师还说他前途无量。两出事儿一前一后地下来,郑俊的名声一落千丈,不光班里,学校的同学见了他不是“流氓”就是“小偷”,你说他还哪有心思学习。等到上了初中,学习也就是一个形式。平时最喜欢学习语文,老师却讲得干干巴巴。朱自清的什么什么……他一听就没啥意思,也就一个儿子离开南京到北京上学,父亲送他上火车告别,老师讲着讲着他都睡了,完事儿又让他们背诵全文,还要自己思考主题思想。最不能容忍的,还让每个同学写一篇“我的母亲”。他从小就没见过母亲,只听说她跟人家跑了,你让他写啥?不明摆着磕碜人吗?

  上网吧是于海峰提的。他和他都半斤八两,老师和同学都瞧不起他们,他们也瞧不起他们。

  那天老师又把他俩叫到办公室。开始是一块儿批评他俩怎么怎么不遵守纪律,学习怎么怎么不好,不一会儿教导主任专程走了过来,张口闭口指责他俩不是影响了班级,就是影响了年级组的整体成绩,还限期他俩必须改正,否则就叫家长过来,或者是留级,或者是除名。一出门于海峰就建议他去网吧看看,说那里很有意思,起码不用受气,上不上课也那水平,累断脑筋也是个“打狼”,叫不叫家长留不留级地愿咋地咋地,除名了回家更好,反正也是那么回事。

  网吧确实很有意思。于海峰断断续续地教了两次,他就能单枪匹马地独立作战。什么杨过追赶小龙女了,裘千尺大战公孙止了,张无忌战败阳顶天了……关羽纵有一身武功,三打两打竟被华雄砍下了人头。关键是钱。那时候父亲早就给他零花钱了,每次都筋筋拉拉地像拿美元,一般也就一块两块,三块五块好大个显示,十元钱以上的一次没有,还说他除了败家就知道花钱。有时候他趁交校服款或交学费啥的多要个三十五十,第一次勉强过关,第二次就现了原形,也只不过象征性地拍打几下。这时候的郑俊早已不是从前,他想咋打就能咋打,真要较起真来,说不定是他手下败将;杨过随便捡起一根树枝就打败了师傅……当然他也不敢,一是自己父亲,传出去让人笑话,再者钱把子在他手里,他不给他只能干瞪眼睛。

  开始钱基本上都是于海峰拿的,到一定程度人家就往回要了。开始他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地一天天往前维持。有一天还离挺远,于海峰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声嚷嚷:“还不快点,我爸都要削死我了!”

  “啥事你爸要削死你了?”郑俊不由得吃惊,又出乎预料地显得冷静:于海峰总是这样,芝麻大点事也咋咋呼呼地好像把天通了个大窟窿。

  “钱呗,你欠我那钱赶紧还我,不然我爸就要拧下我的脑袋。”他右手一扬,眼珠子一翻,好像他爸猛可间已揪住了他的脖颈,只要老家伙大手一攥,使劲一扭,于海峰的小命嘎巴一下就得人头落地。事实上郑俊的脑袋倒好像给揪了下来,脖颈子突然长到了脑袋上边,嘴里一句话没有,一只手三番五次地抠着那只伤痕累累的书包带子,好像那里头有钱,三抠两抠就能哗哗哗地抠出人民币来。

  “你跟你爸说一声,先把钱串给我倒一下,等我弄着钱了再帮着给他垫上。”

  “我爸你还不知道,多咱他不主动给,一分钱也要不出来……”

  “那咋整?”说话功夫天还没黑,于海峰突然一拍大腿,“罗汉宾!咱们学一把罗汉宾呗!”郑俊一下精神起来,对呀,学一把罗汉宾呗,那可是有名的江洋大盗,他要做的事情,没有干不成的。

  他们选择了一个背阴的小胡同。

  一个半小时后,天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还没遇到一个合适人选。两人急得直冒虚汗,郑俊把书包从这个肩膀串到那个肩膀,又从那个肩膀串到这个肩膀,好像在期盼着远方的客人。于海峰左手在前,右手一次次地摸着后屁股,有时候突然双拳紧握,呈进攻姿态,好像罗宾汉骤然附体,一个世纪般的侠盗已恭候多时,就等着猎物乖乖地上门送死。

  忽然,胡同外边影影乎乎地又走过来一个人选(之前已经走过五六个候选人,感觉都不合适,只得作罢)。这家伙个子很矮,起码比他俩差半个脑袋。于海峰一只手攥着拳头,一只手摸着屁股,人子弹似的弹了出去。郑俊哆哆嗦嗦地跟在后边,挂在左肋下的书包像吊着一个炸药包。

  “你他妈的瞎呀,往哪撞!这么大个活人也看不见。”那人个子确实很矮,脑袋顶多抵到他俩肩膀,却粗壮得像一个水泥管子。于海峰一搭手就弹出好远,“对不起……对不起……”他恭恭敬敬地闪到一边,好像在恭候哪位社会大哥。

  下一位是个骑摩托车的年轻人,从阴影上就把他俩吓得一声不吭。

  第三位是个女人,看样子有钱,也很脆弱,身后紧紧地跟着一个高大的汉子。

  说话功夫已接近十点,于海峰瞥一眼手机,说不行了,我得回去,不然我爸该打我了。

  “那咋整?”虽然看不到具体,他也能感觉到他又搁手指甲抠挖他那个伤痕累累的书包带子。

  “今晚上不行了,明早上你必须把钱给我,不然明天我爸非打死我不可。”

  “我爸……”于海峰不耐烦地看他一眼,突然从后屁股上抽出一把三棱刀。郑俊连连后退,“不、不……”于海峰噗嗤笑了,“看你那熊样,一天还老模仿郭靖、张三丰呢,哪样能比上人家,我还能扎你咋地。”接着给他出了一个主意。郑俊又后退了两步,“我爸?那我更不敢了……”于海峰噗嗤又笑了,“你以为真扎,也就吓唬吓唬。”郑俊说那我也不敢。于海峰凑前一步,“你不说你爸天天回来很晚吗,你到家他万一没回来,你把钱先偷出来给我垫上再说。”

  “万一他回来呢……”

  “回来你就拿刀吓唬吓唬,把钱弄到手再说。”

  “不敢,我可不敢……”

  “那你说咋整?”于海峰一把抓住他的前胸。郑俊哆嗦嗦地举起双手,“别、别,于哥……我、我……”于海峰他太了解了,和他在一起带带拉拉地已经半年有余,一次也没和他发过脾气,对别人可没这么客气,他亲眼见他拿着这把三棱刀,虽然外边装着刀库,往李和平的脑袋上咣咣咣像敲门框似的,一下一个包,有时候都往外直冒血。他只觉得浑身发紧,两腿直突突,嗓子眼像让谁给塞满了棉花。忽然又松开了,黑暗中能看见他的白眼仁和黑眼仁在不停地转动,忽然又说:“你就说这刀是别人逼着你拿的,不给钱人家就要你拿脑袋去见,当父亲哪有不心疼儿子的。”

  “可是,我爸……”

  “那我不管,加一起我给你垫了一千二百五十一元,多不给,起码得先还一千!”郑俊又去抠书包带子。于海峰把三棱刀往他手里一塞,起身走了。

  4

  菜市场五点半关门,接着还得去地摊打杂。大老徐答应每晚给他五十块钱,一般十点左右就结束了,有时候十一二点了还断断续续地上人,那些本来就醉醺醺的客人,有时候都一两点了还吵吵嚷嚷地要酒。大老徐也不是木头,每次都格外加钱。卖菜每天也就一百七八十元,二百的时候很少,去了摊床费、卫生费啥的一个月使大劲挣不到五千,管理员过年过节地也得意思意思,不然你还想顺顺溜溜地干哪?说白了哪个螺丝都得浇油。关键是郑俊,眼看都大小伙子了,一点正事没有,学习他已经不指望了,也不能一天不是逃课就是网吧地东游西逛。到时候即使啥也不是,对象、结婚、买房、装修啥的哪样不得花钱?有时候一想起儿子真是没有意思,该办的事情还是得办。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想办法挣钱。他感觉自己每天都在爬坡。

  今晚客人不多,十点刚过基本上就“清堂”了,徐老大又看了看周围的地摊,顺手掏出五十块钱,说你该走就走,家里还有孩子,这边我和姜霞再挺一会儿看看。

  串店离家不远,骑电动车也就十多分钟。路上他一直想着走前徐老大给他说的一件事情:“你小子念书实在不行,我跟徐福说说,让他到那跟着修车,干好了也是一个营生。”他觉得这主意挺好,郑俊虽说念书不行,能学一门手艺也很不错,徐福原先也是啥屌不是,一天东游西逛地没把他爸愁死,辍学后又混了两年,老父亲硬逼他学习修车,后来就自己干了,现在每年都在二十万以上,不但有房有车娶了媳妇,儿子都满地跑了。他没有更高的指望,郑俊能赶上徐福一半他就烧高香了。等到郑俊成家,再不用他操心了,有相当的还得办个老伴,老两口年吃年用有吃有喝地这辈子也就这么地了。

  5

  网吧离郑俊家也就三四站地,平时早了就花一块钱坐公交车回去,九点半以后往他家去的公交已经停运,他又不想打车,父亲给那点钱本来就啥也不够,再打车还有个啥了?就大步小步地往家里疾走。走着走着就慢了下来,脑子里全是回家咋样弄钱。最好的结局是父亲还没回来,他把钱先偷出来放到一边,明早上先给于海峰垫上,等父亲发现了再说……如果父亲在家……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事,扎父亲他是绝对不敢,也干不出来,他虽然还常常和父亲怄气,老爷子一见他吵吵骂骂地不是要打就是要杀,有时候看着他唉声叹气的样子也很心疼,特别是有时候他都睡一大觉了,父亲才刚刚回来,坐在暖气片旁边那个破沙发上也不知道想啥。瘦瘦的脸上从来没见他胖过,手指头一年四季都又黑又瘦,一根根拉巴巴地好像带针的刺楸,纹路里一层层都灌满了污垢……这时候他就很后悔自己的任性,如果一直像小学一二年级时的成绩……于海峰说的那个他感觉可能性不大,“你就说这刀是别人逼着你拿的,不给钱人家就要你拿脑袋去见,当父亲哪有不心疼儿子的。”父亲见他像见了仇人,能不能突然抢下刀给他一下,或者硬逼他去见那个要他拿脑袋去见的债权人……但事情不管出现什么结果,于海峰那一千元钱明早上必须一次性还齐……刚才抓他前胸那下现在还历历在目,于海峰他太了解了,打李和平那次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记老师那次要没收他的三棱刀,他突然将刀尖对准了一个年轻的女性,吓得记老师再不敢跟他提刀的事情,校长知道后也睁一眼闭一眼地假装糊涂。

  到家门口他一直犹豫,咋听里边都好像有人,又不像父亲的声音。能不能是……直到楼下已传来了脚步声,他才战兢兢地打开房门。

  “别动!”突然一声低吼,门哗地给严严关死。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死死地给拧到了背后。开始他以为父亲(父亲有时候就出其不意),个头却一点不像,又瘦又小地像个猴子,父亲能把他装到肚里。他本能地用另一只手挣扎,书包啪地掉在地上,胳膊瞬间也给背了过去。那人似乎听到了什么,一边是一只手捉住他的两只手不放,一边是另一只手飞快地捡起书包,颠在膝盖上三下两下翻出于海峰塞给他的那把三棱刀。

  “小兔崽子,这么点就想行凶!”那人丢开书包,迅速地拿起三棱刀。在黑暗的客厅里,刀锋显得格外耀眼,一闪一闪地好像在无限度拉长,有几下都穿透了他的心脏……他哆哆嗦嗦地神志有些模糊。那人一提,一拉,他轻飘飘地就给扯到了暖气片跟前。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天竺大师纵有那么高的医术,也难免给李莫愁杀死……那人却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出一根绳子,三下两下就把他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他痛得哎哟哟直叫。那人说小杂种老实点,再叫唤我捅死你!他就一声也不吭了。说话间郑俊已经给绑在暖气片中间的连接处,嘴上也给牢牢地封死。他除了害怕,就半蹲半站地窝在暖气片前。

  6

  郑德红知道自己回家晚,每次上楼都悄手蹑脚,别一条鱼腥锅汤,自己睡不好再影响别人。他悄悄地来到门前,拿出钥匙轻松地打开房门,感觉郑俊已经回到了家里。

  客厅里还是那么黑暗。他每次回家都这样子,一天天地早已习惯。哪嘎达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儿,窗台下的暖气片前怎么多了一样东西,咋看都像一个人蹲在那里。具体他不敢确定,感觉还是他的儿子。他喊一声没有应答,郑德红本能地朝暖气片扑去。父亲刚刚扑到儿子身上,背后忽然嗖地一下痛痒,他还没来得及回头,接连又挨了两下。


标签:短篇小说
注:本网发表的所有内容,均为原作者的观点。凡本网转载的文章、图片、音频、视频等文件资料,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
  • 上一页:短篇小说:依靠
  • 下一页:磕头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