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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还需要杂文吗?

阅读:208 次 作者:刘嘉陵 来源:沈阳日报 发布日期:2026-10-19 11:31:24
基本介绍:

  张树民的第三本杂文集《若谷竹音》出版了,举杯祝贺他的时候,心下却在疑问:今天我们还需要杂文吗?

  张树民十几岁时,一家图书馆处理旧书,他花三分钱买下一本小册子:《且介亭杂文》。闲时翻看,方知是鲁迅先生的手笔。他先是拣感兴趣的读,《连环图画琐谈》《儒术》《看图识字》《“以眼还眼”》《脸谱臆测》,后来通读了全书,渐与杂文结缘,写起作文尤其是议论文来,若有神助,篇篇成为讲堂的范文。成年后他虽读了工科,而编校报,写板报,杂文为主的文风愈显,针砭时弊,涤荡秽丑,一发不可收。他曾这样自我认定:“生性倔强,认死理儿,正义感占主流,故尤喜杂文。”他用第一笔稿酬买下了鲁迅全集。

  20世纪末开始,张树民任一家报纸的总编辑,二十余载下来,为他人做嫁衣之余,熟读鲁迅等多位杂文大家的经典作品,也遍读史书和五花八门等“杂书”,为井喷式杂文写作做足了功课。2019年,他卸去繁杂编务后,全力专攻杂文,算上从前的作品,共发表600余篇,其中多篇被收入杂文年选或文集,并有数篇获奖。除开《若谷竹音》,此前还出版过《说桑道槐》和《尘世海聊》两本杂文集。为了笔下文学性、思想性、历史感和时代感的有机统一,他一直在孜孜探索,是越来越稀缺的杂文薪火的忠实传承人。

  杂文的雏形古已存在,而真正意义的杂文则始于二十世纪早期,“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促其遍地开花,近现代报刊的兴盛则提供了充足的展示平台,短小尖新的现代杂文成为报纸副刊的标配,鲁迅等一众文学大家将其推向了鼎盛期。此前的晚清“谴责小说”《官场现形记》《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等,亦是现代杂文的源头之一,鲁迅在《中国小说史略》里对它们曾有“辞气浮露,笔无藏锋”的批评,对其承袭的《儒林外史》,却有“以公心讽世”的褒扬。鲁迅论的虽是小说,用作杂文的价值标准也极合适:如应“秉持公心,指摘时弊”“戚而能谐,婉而多讽”,而不应“伤于溢恶,言违真实,则感人之力顿微,终不过连篇‘话柄’”。

  一个世纪过去了,时代又与从前有很大的不同,杂文的美学风格也不可能一成不变,然而讽刺与幽默的特质始终延续着。张树民的杂文有继承亦有发展,举重若轻,直指人心,谈古论今,万千气象,世间几乎所有事物都没逃过他的笔端,对古今为官之道和形式主义的针砭则是他的重头戏,如《笑骂从汝》《伸缩当在吾辈》《拉弓与放箭》《“厚黑”热的“功绩”》《不爱其亲者不仁》等篇,其中,《拉弓与放箭》一篇影响尤其大,先是在《人民日报》旗下的《讽刺与幽默》周报首发,后被《特别文摘》《领导文萃》《杂文选刊》《杂文月报(文摘版)》等多家刊物转载。因其深刻切中了当下官场时弊,不仅讥讽了“只拉弓,不放箭”的形式主义痼疾,对“拉满弓,乱放箭”一类贴金露脸却劳民伤财的“政绩工程”,也一并挥起杂文手术刀。他很善于在史学典故与当下现实间做精准对接,用历史之指,号时代之脉,以古鉴今。

  张树民曾言:“虽似蝼蚁微,亦尽匹夫责;语苦心肠热,期盼无阴霾。”他认为“这才是杂文人应有的情怀。”“情怀”正是鲁迅“以公心讽世”的先决条件,又可说成“胸襟”,若无家国情怀和君子胸襟,岂能“秉持公心,指摘时弊”?张树民自己即是鲁迅这一倡导的努力践行者,虽嬉笑怒骂,却语苦心热,所忧所愤皆为苍生。《致李贽书》一文,尤为痛切感人。

  现今发表杂文的平台已极度缩减,《杂文报》《杂文选刊》停办后,《杂文月刊》也走到了尽头。《讽刺与幽默》虽还在,但真正意义的杂文已很少上报。或许因为距“血与火”的二十世纪渐行渐远,“短枪匕首”式的犀利杂文已不合时宜?但它针砭时弊的效用仍为大众所需要,否则我们在相声、小品、脱口秀、短视频等好多杂文式的调侃中为何会捧腹大笑?

  以本人浅见,今天的杂文也须与时俱进,超越从前简单直白的“报章短评”,胆识兼备自不必说,还要强化文学性,无论议论,叙事,引经据典,夹叙夹议,都应落实在不俗的文笔意趣上。“讽刺与幽默”这五个字颇具标杆意义,一些杂文重讽刺而轻幽默,甚至毫无幽默感,以至于“辞气浮露,笔无藏锋”,终难称上品。今天的杂文应将讽刺与幽默均衡地融合,不单要有杂文意识,更要有美文意识。正气凛然,也妙笔生花。张树民为此做了诸多有益的尝试。

  愿张树民和所有矢志不渝的杂文家们,为了我们的社会更加进步、美好,继续在美而多刺的杂文刺梅园里挥汗劳作,用升级换代的更佳产品满足读者的精神与审美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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