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着捷豹车走在山路上，下面是层叠的山峦和悬崖，好像是一条天路，一直通到天的尽头，最开始我打开天窗还有玻璃，感受一阵阵风吹过，可是越往上走，地与天的距离越近就越感觉一丝丝的冷，远山的天空黑压压的乌云，很是恐怖。这是我第二次开车来到这个地方，路其实修得挺好的，就是一弯一弯又一弯，不知道弯过多少，我从来没有去数过，这个地方还是和以前一样，永远的绿色葱茏，生机到处，却是几近贫穷。说是一个镇，其实比一个乡街道还要小，还要破旧，还要萧条。正好今天是赶街，在银行门口看见有一些背着背篓的老年人挤挤攘攘的，后面跟着一个个小孩儿，流着鼻涕，来不及擦掉，都流进了嘴里，目光很迷离。车在街上这样走着，本来想，如果人多的话，我可以开慢一点，顺便看一下这个我曾经奋斗过的地方，那些细节我都希望知道有没有什么改变，但是街道基本上没有人，开得再慢也就好似一瞬间就过了。

　　开了3个多小时了，口有点渴，停下车，到路边的超市买了一瓶矿泉水，说是超市，其实就是一个小店，很挤，很窄，货物零零散散的在架子上搭着，有人买东西，都会像翻垃圾桶一样，从下往上翻，乱七八糟的。不过烟和大罐的泡酒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倒是很整齐，偶尔会看见一个满脸黢黑，衣衫褴褛的老人会在这里稍微停留，邹巴巴的5角钱，换了一杯泡酒，不用细品，一口就喝完了，然后咂咂嘴，用手抹了一下嘴就走了。偶尔会看见有俩三个老人坐在街边，抽着旱烟，云烟雾绕中偶尔会有笑声，虽然沧桑却也是一种难得的欣慰和幸福。

　　在一个老电信门市部的对面是我曾经经常去闲坐吹牛的地方，那个人还在，曾经是年轻的，几年不见却也变得很是斑驳，店铺的装修，摆设和我走的时候一模一样，陈旧了很多，上面挂着很多灰尘，一拍就是尘土飞扬，店主叫德福，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现在还在当地读小学，女儿去了外地打工，10年前他就离婚了，女儿跟同村的一个男人跑了，为了照顾孩子读书就到街上租了这么一个不到15平米的小店，卖一些小商品，他自己取名叫精品店，其实就是一些劣质香水，包包，洗头液什么的日用品杂货铺。我记得那个时候，每次去他那里闲坐吹牛的时候，他总会说‘生意不好做啊，今天又没开张，唉’，说了这句话，我总是安慰他生意会好起来的，他通常都会在这个时候露出尴尬的笑，然后自言自语‘对面那个联通公司生意也不好，比我这里还差，呵呵’，我也只有跟着笑。每次我去的话，他都会很开心，让我坐在他经常坐的摇椅上，然后会匆匆忙忙的给我递烟，我总是很乐意的点燃烟，透过烟雾去听他讲他的故事，虽然很多次都是重复的讲，我还是那么津津有味的听，然后发表自己的感慨。今天我又回到这里，他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里露出了一丝光亮，虽然被模糊的灰色挡住，却也能让我感觉到他很开心又看见了我。我刚走进店里，他就认出了我，摇椅已经不在了，就只有一根长木凳，一只腿还是掉了的，搭在架子上，勉强能坐，他让我先坐着，就跑到对面的超市买了一包烟，10块的朝天门，我很诧异的半开玩笑‘看来你有钱了哦，都抽10块的烟，呵呵’，他一边递给我烟，一边说‘我早就戒烟了，那玩儿意光花钱，又不能当饭吃，呵呵’。显然是好久不见了，感觉有一点陌生，有一句没一句的拉家常，从他断续的话语中，我知道他这几年过得很是平凡，也没挣什么钱，孩子还是要供养的，没办法就这样撑着。不知道为什么，经历过很多苦痛艰难的我，此时很心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就这样一直听他说，看着他已经苍老发白的头发和额头。直到他讲完，站起身长叹一声‘生意不好做啊，对面的联通已经关门了，去年关的，你知道吧，那个老板坐牢去了，杀了人.....’,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安慰他说，有希望生意总归会好的。

　　就这样聊着，已近饭点了，我说‘咱们吃点饭吧，今天我请客’他执意不肯，说是等孩子回来，要给孩子做，然后我说‘等会儿让孩子们到饭馆里吃吧’，就这样推拉了好久，他才和我走出了小店，他看见我的车就很惊诧的问‘你的车啊，不错，什么牌子的，肯定要好几万吧.....恩，你坐一下你的车，去饭馆门口一停，张麻子（饭馆老板）肯定会笑得屁颠颠的，呵呵’，我说好啊，好久没看见张麻子了，去看看。坐上车，他就上下的打量，摸摸座椅说好质量，摸摸车窗说不错，看见车载电视放着新闻，他说‘呀，车里都可以看电视啊，真清晰，比老王家的闭路电视清晰’。车到了饭馆门口，下车的时候，德福大声的叫着‘张麻子他老婆子在吗，今个儿咋吃饭，来点好菜，要新鲜的’，然后看见一个胖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出来了，那孩子孩子哇哇的哭着，女人一出口，德福就傻了‘你叫什么啊，叫什么啊，你家死人啊，鬼叫鬼叫的，我说你李德福，从来不下馆子的人，今天倒是太阳从南边出来了，狗日的。。。’，德福就笑开了，显然是玩笑后的快乐，很真实的快乐。就这样进去了，张麻子不在，说是去县城了，点了菜，都是一些农家菜，德福喝了很多酒，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喝这么多的酒，也是第一次看他笑得这么自然这么洒脱。吃过饭后，回到小店，我跟他说，我可以投点资给他扩大店面，这样可以多挣些钱，虽然德福在醉酒中，确是打死也不愿意的，就说自己现在很不错，过得很好，不需要，再说店面大了，自己也管不过来，很累。我本想坚持，却是被他挡了回去，只好作罢。然后他的孩子回家了，嚷嚷着饿了要德福做饭吃，我看德福早就醉得不行了，我带着两个孩子去了馆子。回来的时候，看见德福躺在地上呼呼的睡着了，间隙还听见他在说梦话‘喝了，干，呵。。。呵。。咳咳！'.我把他弄到铺上睡了，天快黑的时候醒了，望着我不好意思的笑‘唉，喝酒这个东西不能喝醉，喝醉就不好了’，我看他醒了，我也表示要走了，说以后有时间就到我家去耍，带上孩子。他要留我，不过他回头看看自己的床铺和小店就没有说了，我知道他很艰难。走的时候，我给孩子们买了一箱牛奶，一些饼干，然后就走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