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相识很浪漫,是在七夕节。
两个人在不同学校念大学,两所学校举行联谊。他学富五车,做事条理性很强、很健谈; 她才华横溢,温文尔雅,却是冒失鬼。两个人都是活动策划人,临时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相识之后,没有刻意的追求与喜爱,顺理成章地成了情侣。
她不喜欢喝水,不能在她的身边,他会时不时发短信提醒她要喝水。她收到短信才会端起杯子喝水,然后再告诉他:喝了。往后都形成了习惯,他提醒她,她才会记得喝水。
大学期间,日复一日,不管多早多晚,隔着电波,每天晚上他都坚持对她说:晚安。
简单的两个字,日子在平静中度过一天又一天。
毕业的时候,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她依偎在他的怀里,说:你会永远爱我么?
他握住她的小手说“会的,一直都爱。”
“那我给你生个儿子吧,像你一样,这么优秀。”
“不,生个女儿吧,跟你一样,贤淑端庄。”
她怀孕的时候,他忙工作又要一边照料她,甚至还忍受她的无理取闹,他总是抱住她:实在太气人了,咬我吧,别动了胎气。
怀胎十月,她胖了快20斤,他整个人却瘦了一圈。
临盆的时候,她问他想要男孩还是女孩?他刚在一本书看到了微小说,学着说:如果是男孩,我们爷俩保护你,如果是女孩,我保护你们俩。她亲了一下他,很满足地笑了笑。
在产房,她痛得哇哇叫,使命地攥住他的手,当一声婴儿的哇叫,顿时,仿佛全世界的灯都亮了,像个玻璃做的天堂;仿佛全世界的钟都响了,它们露出了天使般的微笑。
他吻了她的额头,幸福地擦拭了眼角的泪花。
儿子慢慢地长大了,他牵着儿子的手去幼儿园,说你要接受教育了,第一,你要明白,你要对妈妈好,就像我对妈妈一样的好。
下雨天,她临时加班,也没带伞,他赶过去接她。在办公室外侧,他看到玻璃窗里面,她的老板大声地呵斥她,她抱着文件夹低头沉默不语。她不善于雄辩,只会沉默。
走出公司大门,他撑着伞搂住她温和地说:把工作辞了吧,就在家想干嘛就干嘛,不想太闲,在家做soho族,没人呵斥你。他疼惜她,舍不得她受半点的委屈。
公司聚会,他是小领导不得不参加,中途他就退场了,他不管同事们的取笑,说,有她的地方就是家。
他患病即将离开人世,他交代他们的儿子有关于她一切的事务,嘱咐她要喝水,过马路要拉住她的手,出门要嘱咐她带齐东西,每年的七夕节要送她77只亲手叠的纸飞机……她在大学毕业之后到现在的整整20年没有离开过他,他放不下她。
他走了,她没有掉一滴眼泪,她说,哭了,他会心疼的。
他走后,没有他的晚安,她无法入睡。这么多年了,她习惯了睡前他对她说:晚安。她先睡了,看着她熟睡了他才会睡。
儿子拿了一个音乐盒放在她的床头,说是他留给她的。她按了下按钮,听到了是他的声音,他录下的那简单的两个字:晚安。她抱着音乐盒无声地抽泣了。
儿子看着她一脸幸福,为他和她的感情为之动容地抹眼泪,她是幸福的,一辈子得到了他的爱。
光怪陆离,她的孙子上了一年级,问她说:“奶奶,什么叫七夕?”
“在晴朗的夏秋之夜,天上繁星闪耀,一道白茫茫的银河象天桥横贯南北,在河的东西两岸,各有一颗闪亮的星星,隔河相望,遥遥相对,那就是牵牛星和织女星。传说,七夕夜深人静之时,人们还能在葡萄架或其他的瓜果架下听到牛郎织女在天上的脉脉情话。”
孙子问她:奶奶,晚安怎么拼?孙子缠着要她教拼音,她拗不过孙子,戴起老花镜,一笔一划地教着,她不紧不慢边念边写:wan an。
一刹那,她忽略想起了什么,把wan an拆开,wo ai ni ,ai ni.。“我爱你,爱你。”原来,这是他每天睡觉前对她说晚安,他是用行动在一辈子有限的时间爱着她。他一直在照顾她,他太累了,他需要休息了,不然,他真的舍不得离开她。
孙子问她,奶奶,你怎么了啊?她一脸微笑抚摸了一下孙子的头,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你爷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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