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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死后

阅读:1291 次 作者:陈龙快续 来源:问道文学 发布日期:2019-04-09 09:39:30
基本介绍:

  老太太住进了医院。自从三个月前诊断出癌症晚期后,她一直在家静养:先是喝些护肝止痛的中药,后来疼痛加剧,改吃重度癌症止痛胶囊。五天前,老太太已是双目失明、说不出话也分不清人了。昨天,痛得多次昏迷。儿子怕出意外,连夜把她送进了医院。说是住院,实际上只是为了减轻痛苦,让她安静地走完人生的最后路程。

  老太太今年七十八岁,没有谁知道她的生日是哪一天,就连老太太自已都不知道生日是哪天。一岁那年,她娘去世了,第二年,她爹被国军抓了壮丁,至今杳无音信。爷爷奶奶实在没法养活她,只好把她给人当童养媳,那年她六岁,男人比她还小两岁。婆婆脾气暴戾,对她动辄打骂,她象带小弟弟一样地带自己的男人,还要帮助守寡的婆婆干田里的农活,她的童年和少年是在泪水中泡大的。

  十六岁那年,他俩圆了房。男人对她不错,也许是因为从小叫她姐姐的原故。圆房的第二年,他们有了一个女儿,但她的日子还是难过,婆婆老是指桑骂槐地说,养了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有时男人向着她,也会一起受罚。直到他们的男孩下地,婆婆的脸色才有了一些好转。

  可是,屋漏偏遇连夜雨,船烂又碰顶头风。儿子三岁的时候,她男人病死了。那晚,在昏暗的烛光下,她坐在漆黑的棺材前,面对丈夫的遗容,哭得死去活来,她不停地将头向棺木上撞去,不停地问自已:“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下去?”

  第二天,她的一双儿女跪在她的面前,大声地哭叫着: “妈妈,你不要离开我们……”那一刻,她心里在滴血,暗下决心,不管日子多难也要带大这对儿女。

  从此,家里的农活就落在了这个弱女子身上,更令她难以容忍的是婆婆的咒骂声,骂她是扫帚星,克死了儿子;还骂她不孝敬自已。白天,她拼命地干活,倒也能淡忘了发生在自已身上的苦难;可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的泪水就象山泉一样往外直涌,沾湿了枕头,泣醒了儿女。她觉得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儿子五岁那年,有人劝她嫁人,男的在城里工作,也是一个苦命的人:前妻一嘟噜一串地为他生下九个子女,因缺吃少穿,活下来三个女儿后,就驾鹤仙游去了。为了延续香火,想续玄再娶。她还很年轻,可她怕儿女受苦,开始没答应。后来,这事传到她婆婆耳里,换来的只是更加凶恶的咒骂,加上那男的隔三差四地下乡来见她,还接济些钱物。半年以后,她一咬牙答应了男的,但有一个条件:“必须把儿子带过去。”那男的倒也爽快:“你的儿就是我的儿,我那小女儿和你一样也是一岁没了妈,比你 儿大三岁,他俩正好有伴玩。”就这样,她带着儿子进了城。

  过了二年,她们又添了一个女儿,日子过得更艰难了。那时候没有实行计划生育,一不小心,他们的儿子又来到了人间。男的高兴得快要发疯:“我终于有儿子啦。”他逢人便高兴地说。

  高兴归高兴,可日子越来越紧巴了。一家六口,全靠男的三十多元钱过日子,一个月的工资不到半个月就花光了。实在没法,男人就在八小时之外贩点小鱼小虾或是粮、油、布票以补贴家用。可不知怎的,这事被领导发现了,除了被揪出来批斗外,还被戴上“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脚”坏份子的帽子被送进了监狱,工作是自然没有了。她这回是感到彻骨的冰凉......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男人的小女儿及她的大儿子和全国的大多数年轻学生一样去农村插队了,生活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一半。街道办事处看她没有生活来源,让她去建筑队做了小工。虽然是两头摸黑地累,对两个年幼的儿女也无法给予更多地照应,可每当她劳累一天回到家里,儿女们跑来替她捏腰捶背、问长问短的时候,她心里就象喝了蜜蜂糖一样地甜。

  这年春节前,男人终于回来了,他们下放农村的儿女也回家过年了,一家人终于欢聚一团,他们家传出了少有的笑声。

  春华秋实,日行斗移,转眼间中国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他男人出来以后还是重操旧业,做他的小贩小卖的行当。还别说,他还真是这块料,不出几年他们家住上了新房,生活奔了小康,两个女儿也出嫁了。

  又过了几年,他们的儿子谈了个对象。女孩样样都行,就一样让老俩口不满意,她不喜欢叫人。从过门时候开始,就没叫过爸爸、妈妈,对几个哥哥和姐姐也是直呼其名。就是在路上碰到了二老也是抿嘴一笑,要不就把脸转过一边,全当没看见,实在要和二老说话也是“唉,唉”地算是打招呼。老爷子在的时候还有所收敛,自从老爷子过世后,这俩婆媳针尖对麦芒算是薅上了,谁也不让过谁,把个儿子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自从有了孙子后,老太太就成了一个全天候的保姆,一把屎一把尿好不容易把孙子带到读高中。儿子和媳妇喜欢搓麻将,而且是没白没黑地玩。他们玩疯了就在麻将馆吃饭,儿子在学校也有饭吃,谁也不记得家里还有个老娘没饭吃。老太太就是不明白:“带子带孙就是这样的下场?”饿得慌的时候,她就用一碗开水和酱油拌饭吃。她对人说:“我死了也不甘心,帮她带大了儿子,她连叫我一声“妈”都不肯。”这话被媳妇听到后回答:“她带大的又不是我家的人。”

  就在老太太进医院前两天,老太太在家虚弱得摔倒在地,孙子扶不起奶奶,叫妈帮忙,妈不向前帮忙还对儿说:“你打电话叫你的麻将爸爸回来扶!”老太太儿子知道后,除了给老婆两个耳光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老太太从来没做过生日,几个女儿也没给她买过什么皮衣毛帽。她很想去苏杭旅游,可是从来没有哪个儿女想过要陪她去潇洒走一回。她生平从没住过医院,这回来了,也许就回不去了。几个儿女商量后觉得应该给老妈做个生日,以免日后悔断肠子。他们买来了一个大蛋糕,孙子在上面插上了九根彩烛。除了大女婿以外,其他的儿女和孙子都到齐了,不管是不是老太太亲生的。病房里肃穆而暗淡,老太太手臂上打着吊瓶,鼻孔里插着氧气管子,烛光照在老太太的脸上,显得格外苍白和安祥。儿女们抽泣地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病房里充满着凄凉。老太太的两片青色的嘴唇一张一闭地好象是在品尝那香甜的蛋糕。

  做过生日的第二天,老太太安静了许多,也许是注射了过多的止痛药水,她已经不会呻吟了;两片嘴唇张闭得更快了,喉咙里不断地发出象火车到站的“吱,吱,吱......”的声响。

  望着老人痛苦的样子,儿女们求医生:“能不能把老人的痛苦再减轻一点?”医生显得很无奈:“我国还没有实行安乐死。”过了晌午,儿媳说:“叫医生把那氧气管子拨去吧。”“为什么?”大家怒问。“她已经‘吃’完两餐了,要是晚饭前还不断气,我们以后就没得吃了。”儿媳喃喃地说。“你混蛋!那不是谋杀我妈?”儿子差点要动手。

  有人提议,打个电话叫大女婿过来,也许老太太在等两声妈。大女儿回答:“他不会来的,说是她改嫁了。”下午五点,老太太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她走得那样的平静,也不在乎少两个人叫“妈”,病房里没有听见号啕大哭的声音。

  老太太下葬那天,秋雨潇潇,寒风阵阵。儿媳烧了许多香蜡冥钱,还有纸做的皮衣毛帽,说是让老人家在那边穿着不会感冒;她特意订做了纸做的别墅、麻将和小汽车,说是在那边住得更宽敞些,有空好搓搓麻将;有小车子可以方便外出旅游。儿子问妈:“奶奶生前你什么都不给她买,现在买这么多,是不是纸做的更便宜?”

  老太太“七七”那一天,儿媳妇极力主张去庙宇做‘法事’,说是要超度亡灵,可以保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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