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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一瓣香》:从“我”出发抵达散文真境

阅读:449 次 作者:刘诚龙 来源:中国妇女报 发布日期:2025-11-27 12:22:56
基本介绍:散文本就是“我的艺术”,将“我”摆进去,不管故事是美事还是糗事,散文都会因“我”而变得真实可感……

  在传统的散文、小说、诗歌与戏剧四类文体中,其他三者都可以称为“他文体”,唯有散文是真正的“我文体”。写小说是写他的世界,写散文是写我的世界。其他文体中的“我”,是我写的,是作者笔下服务于他者叙事的载体;散文中的“我”,是书写的对象,也是文本的核心。

  女作家申瑞瑾的散文,读起来就有自觉而强烈的“我”意识,欲写他,先写我,写进他,也写进我。“我”深度参与文本的构建,其散文集《千年一瓣香》的同名篇章便是很好的例证。文章记述的是去江西南丰参加曾巩1000年诞辰采风活动的事情,作者以当地香气浓郁的橘子为文章构思圆点,开篇却用大篇幅追忆“我少年时代住在县政府大院”的往事。“我惊讶于那些橘树与我童年见过的没啥两样,橘子却玲珑得像小灯笼,偷摘几个揣进裤兜里,都出卖不了我。袖珍、金黄、扁圆,拿回去把玩半天,闻着有异香,剥开一个:皮薄、瓣细,呀,那个甘甜,入口最难忘。”

  换作一般作者,可能写到少年橘园的回忆便转入南丰橘的描写,申瑞瑾却始终围绕“我”的视角,她细数自己对南丰橘的偏爱,每到市场必向店员打听“这是南丰蜜橘吧?”把“我”的故事写足了,也把我对南丰橘的挚爱写足了,然后再切入正题,“次日上午开幕式一结束,我简直飞奔入国礼园。橘叶正绿,远处青山隐隐,天蓝得清透。霎时间,像回到了少年的橘园。”前后勾连、虚实呼应,将对南丰异香之热爱写得跃然纸上。

  这些年来,她常在奔赴诗与远方,或是一个人,或是一家人,或是一群人。别人去一地看风景,带回来的是票据与照片,而散文家的独到之处是还能带回一篇文章。游记类散文,当然最可“我手写我见”,申瑞瑾更能“我手写我故事”,她在《北天山纪行》中,起笔写:“我对新疆的向往,并非内地人对新疆的向往。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嫁给了一个新疆生新疆长的湖南人。”紧接着写自己的家庭生活,写对西红柿炒蛋的热爱,写结婚时婆婆准备的“刚弹出的新疆长绒棉棉絮”,写在湖南家乡与老公买羊肉串:“我想吃,他就学着维吾尔族的口音跟卖羊肉串的男孩套话”。把“我”的故事写得那么生动真挚,让作家对新疆的向往与热爱有了落脚点。

  读申瑞瑾的散文,处处能见到景,处处能见到“我”。散文之为文,向来都是“自我”的。不独言志载道,抑且状物抒怀,其灵魂处始终有一个“我”。这个“我”字或隐或显、或虚或实,胸中丘壑、眼前烟霞、笔底波澜、文里内涵,皆与“我”相关。在《河与瀑》中,她这样写瀑布:“我在缭绕水雾中一时忘记走开,我知道每分每秒,峭壁倾泻下的河水,陪伴她的山,树、潭,也分分秒秒在变化。水流过时最无奈也最绝情,山和树在相对的空间里缓慢变化,慢到你觉察不到它们的变,这多像时与空……”你觉得是在写“我”,还是写“他”?是在写景,还是在写人?是在写山河,还是在写哲学?虚实相生,情景相生,“他”与“我”也浑然一体。

  我特别激赏的是,这本《千年一瓣香》里有两篇万字长散文,《家谱里的老人与故人》与《千年屋》,这两篇应该是申瑞瑾的代表作,即便放在散文园林里也大放异彩,且可视为立意互补的“姐妹篇”。前者写的是人生命运,后者写的是生死命题,主题都很宏大,写得沉稳扎实、厚重生动。虽是长篇,却毫无沉闷之感,读来引人入胜。文章好坏不在长短,能让人沉浸阅读的,长亦觉短,若枯燥乏味,短亦觉长。

  《家谱里的老人与故人》也算是一篇寻根文学,她是从家谱与族谱里去寻找祖宗的脉络。父亲早年被人用箩筐挑着,辗转两三百里从邵东迁居溆浦安家,几十年来心中始终牵挂祖籍。不曾出生在祖籍地的作者,也对祖籍满怀好奇与憧憬,终于在父母垂老之年,陪父亲走上了寻祖之路。她写人之命运,重点刻画了祖母与祖父两人。祖母三次嫁人却始终保持着对生活的热情,而其从未谋面的祖父,青少年时代是个游手好闲的“牌鬼”。但她没有直接描写祖父的牌瘾,只写了一个细节便把人物写活:“我的脑海里总闪现那个如电影般的真实画面——祖父流连于魏家桥街上的牌馆。祖母临产那天,他还在牌桌上,亲戚来喊,‘正球快回去,多秀要生了’。祖父却眼不离牌,头也不回地跟报信的人说,‘打完这把就回去’。”读完,我不禁失笑,这段话不仅写出了祖父对牌的痴迷,也富有湘土气息。而这样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祖父却是一位抗日烈士,20岁出头主动“充壮丁”赴前线,最终壮烈牺牲在安徽的一场战斗中。好在,他在南京二史馆(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留了名,而更多抗日将士呢?“更多的抗日将士,像夜空里数不胜数的繁星,成了寂寂无闻的英雄。”

  很多年前,我读过申瑞瑾的《清词丽句必为邻》,当时便觉其文字清雅。如今再读《千年一瓣香》,不禁感叹“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而申瑞瑾的成长更令人刮目相看。她的文字早已不止于清词丽句,更添了清词健句的风骨。她的文笔不只是细腻温婉,更有雄健与辽阔。早年她多写千字文,如今长短皆宜,既有精致短文,还有两万字长篇。短文写好也蛮难,长文更考验作者的结构把控、叙事水平与思想深度。申瑞瑾现在对大题材的驾驭已能大开大合,自由穿梭于景、人、情、理之间,将四者打通融汇。

  贯穿这一切的,正是“我”。散文本就是“我的艺术”,将“我”摆进去,不管故事是美事还是糗事,散文都会因“我”而变得真实可感。散文之“有我”,非为标榜自我,乃为见证个体的存在。每个“我”都是独特的,用文字捕捉“我”、记录“我”、展示“我”、思考“我”,或是散文的特质与存在的意义。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就职于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政协,曾出版散文杂文集《大清名相》《风吹来》《回家地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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