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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种子落在山沟里——对话猫猫河“寨上有诗”诗歌领头人李江富

阅读:168 次 作者: 来源:动静新闻 发布日期:2026-10-12 21:10:17
基本介绍:

  【编者按】 贵州省诗歌学会今起开设“诗人访谈”栏目,聚焦贵州诗人的创作历程与心灵图景,以真诚的对话走近诗人,以口述史的方式为贵州诗歌留存第一手资料。栏目首期,我们在雷山县白岩村“大地丰收诗歌朗诵活动”现场,遇到了刚从猫猫河村赶来的李江富——一位把诗歌种进苗寨土壤的90后诗人。

  时间:2026年9月22日

  地点:雷山县丹江镇白岩村

  访谈人:贵州省诗歌学会副秘书长皓冬

  问:江富你好。今天在白岩村遇见你,听说你是从猫猫河村赶过来的。猫猫河离这儿不远吧?

  李江富:不远,都在丹江镇。我是猫猫河“寨上有诗”项目的负责人,今天这边有活动,过来看看,也见见省诗歌学会的老师们。

  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诗歌的?每个诗人都有自己的处女作,还记得你的处女作成诗情况吗?

  李江富:我大概 2006 年接触并喜欢上现代诗歌,当时读了江河《星星变奏曲》、刘半农《教我如何不想她》、梁小斌《中国,我的钥匙丢了》、温家宝《仰望星空》,还有徐志摩、海子等人的作品,内心深受触动,慢慢萌生了动笔尝试的想法,那年我十五岁,读初二。我的处女作回想起来还很稚嫩。一个午后,我坐在教室靠窗的倒数第二排,在没有格子的横条数学作业本上,断断续续花了一周,写完第一首现代诗,叫《树》。后来这首习作被抄到班级黑板报,手稿也被同学们互相传阅。从初二到初三,身边不少同学知道我爱写诗,还给我起了 “诗人” 的玩笑称呼。现在回头看,那只能算是少年时期懵懂的习作,算不上成熟的作品,但却是我和诗歌结缘的起点。

  问:现在的青年人面对众多的选择和诱惑,是什么因素促使你坚持选择诗歌这条路?

  李江富:年少时我便深爱诗歌与文学。创业路上,我一直在思索,能不能把文学、诗歌做成事业。去年《光明日报》报道猫猫河村,称它是被文学照亮的村庄,再加上村民们一直以来的信任与支持,让我更加笃定:诗歌不只是个人爱好,还能扎根乡土,为乡村探索一条不一样的文旅发展道路。这份乡土的力量,让我坚持走诗歌这条路。

  问:你那首《葬母后》我读过,写得很沉。可以说说你写此诗时的感受吗?

  李江富:那是我爱上诗歌的第三年,2009 年母亲不幸离世,家里就剩下父亲、两个妹妹和我。后来父亲出去打工,妹妹也各自散了,家就空了。巨大的悲痛压在心底,我陆续写下一组怀念母亲的诗作,《葬母后》便是其中一篇。“葬母后,这个家完全走向了宁静/生锈的铁锁死死地锁住大门”。那时候写诗,写的都是最底层的东西,最没用的东西,但也是心里最真的东西。也是在那个时候我真切体会到,诗歌可以承载人心里难以言说的伤痛。说实话,我并不愿意反复去触碰这份痛苦,可悲伤真实存在,无从回避。那段时间我甚至有过很矛盾的念头:倘若写诗总要直面这般锥心的痛楚,那我倒希望自己不必写诗,也不必经历这样的失去。

  问:那你怎么从写自己的诗,走到了猫猫河村的诗歌节?

  答:我 2015 年大学毕业,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放下了诗歌与文学创作。2017 年偶然得知猫猫河村在举办诗歌比赛,内心深受触动:一群普通村民,扎根乡土还在坚持做诗歌,反观曾经十分热爱诗歌的自己,却已经慢慢疏远,这让我开始自我反思。正是这份触动,让我重新正视自己和文学的关系,决定参与进来,和猫猫河的乡亲们一同做诗歌相关的实践。“原来,诗歌的种子就藏在这山沟沟里!”那个瞬间,我彻底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问:第一届诗歌节是什么情况下举办的?初衷是什么?

  李江富:严格来讲,最早并不是独立的诗歌节,它只是猫猫河苗绣节里面的一个子项目 —— 诗歌大赛。当时只征集到10多件作品。但就是这场“村味”十足的活动,让我大开眼界。村民拉着我说:“我们想借诗歌文学为苗绣赋能,把村里的好日子宣传出去!”我就自告奋勇跟村里合作,我说咱们把活动策划得更好一点,让征稿范围更广一点。所以策划了这场赛事。这点我需要特别说明,猫猫河的诗歌活动根基,是村里一代代普通村民坚持做起来的,我更多是后期参与协助,并非主导者。

  问:到现在,猫猫河诗歌节办了几届了?取得了哪些成果?

  李江富:到目前已经办到第八届。这些年持续开展诗歌活动,慢慢让外界更多人知晓猫猫河,也让村里的苗绣被更多朋友看见,陆续有游客慕名前来打卡。诗在村里“长”出来了。以前村民觉得诗歌离自己很远,现在青石板巷道变成了“诗歌长廊”,废弃粮仓改成了文学创作基地,村道墙壁上、古松树下,随处可见诗的痕迹。村民耕田、刺绣之余,开始写诗、读诗。诗歌真的融进了寨子的肌理。当然客观来说,我们做得还很有限,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问:这几年,你觉得猫猫河村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李江富:村子外在面貌上,并没有那种翻天覆地的改变。但人心层面的变化,我感受很深。村民们切实感受到诗歌给村寨带来的关注,不少乡亲看到了乡土活力和发展机遇,陆续开办农家乐、民宿、苗绣体验馆。前些年省民宗委也给予大力支持,投入 300万建成两栋建筑,一栋用作民宿,一栋是苗绣文学馆。如今寨子里不少孩子,会到文学馆读书、学写诗、学习苗绣。这些细微鲜活的改变,比宏大的建设更让人欣慰

  问:可以说说你的 “少年诗歌班” 吗?在创办过程中遇到了哪些困难?取得了哪些收获?下一步怎么打算?

  李江富:我们的项目叫 “寨上有诗少年诗歌班”,2025 年夏天启动。让我们很欣喜的是,不少村里的孩子慢慢爱上诗歌尝试写作,一有空就主动跑到苗绣文学馆,和我们交流,拿来自己写的小诗请帮忙修改,部分孩子的习作也有幸得以发表。但现实的难处也很突出,我们缺少对外的渠道和资源,孩子们的好作品很难推送至更多更广的平台,这也是我们目前最大的短板。往后我们也会继续守好这个小阵地,努力提高孩子们的写作水平,尽量陪伴引导孩子们保有对文字的热爱,也希望未来能有更多机会,让乡村孩子的声音被更多人听见

  问:你现在有很多身份 —— 诗人、编剧、制作人,还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你怎么定位自己?

  李江富:本质上还是个写诗的人。其他的身份,电影也好、公司也好,都是为了让诗歌能走得更远。我拍片子、做文化公司,最后还是回到猫猫河,回到“寨上有诗”这个品牌上。这些头衔大多是外界赋予的,公司法人也只是注册经营主体带来的身份标签。剥离这些外在名头,我就是一个往返于城市与乡村之间,为生活不停奔走的普通创业者。写诗、做影视相关工作,都是我生活里的一部分,谈不上什么光环。

  问:作为 90 后诗人,你怎么看 “基层诗人” 这个身份?能谈谈 90 后这个年轻群体对诗歌的理解和创作情况吗?

  李江富:诗歌不分基层不基层,只分真不真。我写的是苗寨的生活,写的是猫猫河的稻田和绣娘的针线。这些就是我的诗。

  80 后、90 后,只是按出生年代做的简单划分。对于 “基层诗人” 这个标签,我其实不太愿意刻意去定义。在我看来,写诗就是写诗,不必过多纠结外界贴的各类标签。近些年我较少去关注整个青年写诗群体的整体生态,所以很难客观完整地评价 90 后诗歌的创作现状。

  问:猫猫河村今年入选了贵州省作协新时代青年作家蹲点 “深扎” 的 18 个村庄名录,你怎么看待在众多的备选村中猫猫河村的胜出?

  李江富:能够入选,对猫猫河来说是莫大的鼓励。我想,离不开村民这么多年默默的坚守,离不开各级文联、作协的关心扶持,也离不开主流媒体对村寨的关注报道。黔东南也仅有肇兴侗寨、白岩苗寨与猫猫河入选。平心而论,比猫猫河风景更出众的村寨还有很多,我们更多是多了一份幸运。这份荣誉属于整个村寨,对我们而言,更是一份沉甸甸的鞭策。我们下一步就是响应“文艺赋美乡村”的号召,继续以诗为桥,让更多人看见苗寨的生命力,让诗歌点亮村民的精神生活,也带动文旅融合。

  【采访手记】

  采访李江富,是在白岩村诗歌朗诵活动的间隙。他刚从猫猫河赶来,手里还攥着一沓稿纸,说是“少年诗歌班”孩子的新作。

  这个从乌响苗寨走出来的90后,写过《葬母后》那样沉郁的诗,也做过记者、编剧、公司老板。但最终,他回到了雷公山深处,把诗歌种进了另一个苗寨的土壤里。

  他说“猫猫河诗歌节”的故事时,眼里有光。那种光,和他说“少年诗歌班”时是一样的。八年,从晒谷场上10多个村民读诗,到全国上千名诗人参与,猫猫河成了一个“文学窝”。诗歌在这里不是点缀,是实实在在的生活——能换腊肉,能卖苗绣,能让一个孩子登上《人民日报》的报道。

  贵州省诗歌学会“诗人访谈”栏目首期选择李江富,因为他代表了贵州诗歌最朴素也最有生长力的一面:诗不在远方,就在山沟沟里;诗人不在殿堂,就在田埂上。

  诗歌正在大山里萌芽。李江富和他的猫猫河,就是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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