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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泥河》:一条文学之河,从故乡流向远方 ——访谈遂宁籍作家文铭权

阅读:153 次 作者: 来源:遂宁新闻网 发布日期:2026-10-22 08:2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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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物名片

  文铭权,四川蓬溪人。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媒体人,主任记者。已出版纪实作品集《巴山月 蜀水潮》及散文集《黄泥河》。其文学作品被《散文选刊》《微型小说选刊》《作家文摘》《农民文摘》等转载。

  十月的川中,暑气渐消,秋风送来桂花的消息。

  近日,文铭权散文集《黄泥河》创作分享与作品研讨会,在他先后生活近18年的第二故乡自贡市举行。川内作家、文学评论家围绕这部扎根川中乡土的散文新作,从创作背景、文本特色、文学价值以及创作提升方向展开深入研讨。会场里,有人谈起书中那些鲜活的人物,有人念及那些精彩的话语,有人为“物的返乡”这一新颖视角击节赞叹。

  文铭权坐在人群中,谦逊地听着,偶尔低头记录。他说,这本书是他文学创作的一次“试水”,是重新出发的第一步。

  从蓬溪出发,从新闻记者到散文作者角色转换,从停笔十九年到一年间写下五十余篇作品——这条名为“黄泥河”的文学之河,承载着怎样的记忆与乡愁?又经历了怎样的曲折与回归?

  日前,记者对遂宁籍作家文铭权进行了专访。

  停笔十九年,一盏灯始终亮着

  “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我在蓬溪师范学校就读期间喜爱上了文学,从此便不能自拔。”文铭权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一种温热的光。那束穿越了近四十年的文学时光,依然没有熄灭。

  在世纪之交的2000年前后,他曾取得一定成绩,先后在《青年作家》《百花园》《微型小说选刊》等刊物发表小说、散文等。但在2005年进入一家省级主流媒体做新闻记者后,因集中精力从事新闻采写,他的文学创作由此中断。

  这一停,就是十九年。

  “这十九年里,文学始终是我心中的一盏明灯,它时刻照耀着我关于文学的初心和情怀。”文铭权说,他始终坚持大量的文学阅读,关注着新时期文学创作的发展趋势和方向。在工作中,他尽可能将文学的笔触融入新闻写作,努力形成自己的风格和个性。

  2024年8月,一个偶然的契机改变了一切。他在网络上读到浙江一位女作家的散文,作品优美,印象深刻。再看简介,她竟是2014年开始文学创作,经过十年努力,成长为创作成果颇丰的知名作家。这让爱好文学多年的文铭权陷入沉思。而当时“新大众文艺”热潮刚刚兴起,沂蒙二姐、单小花等来自基层的作家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激活了他的创作热情。恰逢外孙女降生,他奋笔写下散文《云是鹤家乡》。文章在《楚天都市报》刊发后,很快被《作家文摘》选载。意想不到的顺利,激发了他的创作热情,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

  “写什么?怎么写?是我当时面临的两大难题。”文铭权坦言。

  写什么?“就写你的故乡黄泥河,用心用情写,写出内心的真情实感。”散文名家凌仕江为他支招。凌仕江说,位于蓬溪的黄泥河,只是一个载体,完全可以容纳工作生活多年的富顺、自贡,以及眉山,甚至短暂停留过的达州、雅安等地。地理上的迁徙,并不能切断游子与故土的血脉联系。在凌仕江老师的启发下,他笔下黄泥河的视野、题材、内涵大开,逐渐变得丰富起来。

  怎么写?“重新提笔时,最大的障碍是如何将新闻语言转化为文学语言。”文铭权说,在“准确、鲜明、生动”的共性外,新闻语言重在开门见山,不弯山绕水,讲求一语中的,直接点题。而文学语言更加“立体”,注重“在场”,需要更多的细节和故事重现。

  在凌仕江、耿立等名家的悉心指导下,他在创作手法上立足于细节描写,还原现场,以童年的他和现在的他“在场”视野,生动呈现出故乡的景、人、事。

  “我不刻意谋求写作技巧,唯以真诚,一次次打动编辑和读者的心。”文铭权说。

  文学的河,流淌着浓郁的乡愁

  “黄泥河”并非现实存在的河流。

  “我笔下的黄泥河,不是地理概念里的黄泥河,而是文学里的黄泥河。”文铭权说,它的原型来自已经撤并的老家蓬溪县黄泥乡,文本同时大量吸纳自贡、眉山等地的地域记忆与地名元素,是一条承载记忆与乡愁的文学之河。“人生何处不故乡?我走过的每一个城市和村庄,都为黄泥河这坛酒里增添最滋补的养分。”文铭权说。

  《黄泥河》全书分为五辑,通过层层递进,构成一幅立体的川北乡村风俗画卷。第一辑“墨刻的时光”重点呈现童年记忆;第二辑“乡愁是一碗荷包蛋”深情刻画母爱,将乡愁具象化;第三辑“单峰驼”聚焦黄泥河的劳作记忆;第四辑“歌唱的石头”为黄泥河的匠人群像与小人物立传,展现底层劳动者的坚韧与尊严;第五辑“风是故乡最肥沃的养分”,有作者对故乡初步的哲学思考。

  “动笔前无规划,甚至能写多少、能写多久,我自己都没底。”文铭权坦言,当他创作到一定数量,了解到读者、发表平台的真实感受后,更坚定了坚持创作的决心。之后又进行了一些补充和完善,力求以笔墨为黄泥河立传,从乡土器物、烟火饮食、农耕百业到民间叙事,全方位构建起一方水土的文学版图。

  在被《散文选刊》选载的《单峰驼》中,一些细节连作者文铭权自己都深深为之打动。

  “在我的记忆中,故乡的女性劳动时爱背背篼,我由此确立了‘远远望去,像一匹匹在大漠里行进的单峰驼’这一独特意象。其中,母亲割草、背红苕、背砖等往事,均为真实发生的亲身经历。”

  该散文写成不久,恰逢母亲遭遇一场大病,他们兄妹在ICU外焦急等待。读到自己刚写成的文章,再现母亲养儿育女的艰辛,他禁不住热泪盈眶。后来母亲化险为夷,他将文章念给母亲听,母亲在笑声中眼角闪耀着泪花。

  “真实”在乡土散文中的力量,正体现在这里。

  故乡永远是乡土散文的“富矿”

  研讨会上,中国作协会员、一级作家凌仕江作为本书作序者,对文铭权新书问世表示祝贺。

  “很多文学爱好者仅有倾诉愿望,真正坚持落笔写作的人并不多,文铭权拥有充足的生活储备,拥有写作者可贵的自律,坚持不懈输出,完成了一次可贵的散文写作试水。”凌仕江说,《黄泥河》游走在虚构与非虚构之间,以情感线索反复回望精神故土,大量活用川中方言,立足个体生活经验书写乡土人情,既是作家创作的新收获,也展现出四川乡土散文创作的新气象。

  研讨现场,多位评论者从不同维度解读作品的艺术特质。有评论指出,《黄泥河》以地理流转为明线,内心情感递进为精神主线,突破传统乡愁叙事。书中塑造众多烟火人间的小人物,借助油灯、斗笠蓑衣等意象,写出底层家庭的期盼、成长过程的幻灭与蜕变;善于运用月亮、芭茅等风物,构建多层次主观时间体系,在回望时光中完成记忆和解,铺展出厚重温润的蜀乡生活长卷。

  还有评论者提出“物的返乡”这一新颖视角,认为在《黄泥河》当中,器物风物不再是叙事的背景道具,红苕窖、背篓、月光、小狗等事物走上叙事前台,成为乡愁记忆的物质载体。当故乡的人渐渐离去,物成为故乡最后的“留守者”。这部散文集实现从人类中心视角向外拓展,借物的传记书写人的乡愁,观照人的生存处境,以记忆的物质性对抗遗忘,完成一场生态意义上的还乡,为当代乡土文学创作提供新的叙事经验。

  批评的声音同样真诚而中肯。

  耿立等散文名家提出,文本对故乡的书写偏于理想化,复杂矛盾的现实挖掘不足,人物故事的深度、内容独特性仍有待加强。罗伟章老师指出,“故事远没有挖掘够”。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文铭权坦然面对这些批评。他说,《黄泥河》是他文学创作中一个极为重要的起步、起势阶段,所反映出来的创作成果,既给了他一定信心,又暴露出了若干问题。

  “我会加强阅读,不断在学习中吸收中外先进文化的养分,提升自身的文学素养和创作能力。同时,更加紧跟时代潮流,回应时代命题,通过深入实际、扎根现实生活,力争写出更多反映有关奋斗、坚守和家国情怀的作品,传递精神力量。”文铭权说,故乡永远是乡土散文的一座“富矿”,他近期创作的《亮瓦》《陌上桑》等系列散文作品,以及《时光的钟摆》等短篇小说,仍是围绕“黄泥河”所写,获得读者的较高评价。

  “此心安处是吾乡。”天色已暗,文铭权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渐次亮起的灯火,轻声地念起苏东坡诗句。

  这条名为“黄泥河”的文学之河,从蓬溪出发,流经自贡、眉山,流经他走过的每一个城市和村庄。它是一条虚构的河,却流淌着最真实的乡愁;它是一条记忆的河,却向着未来奔涌而去。

  文铭权说,他会继续写下去。为黄泥河的凡人小事立传,为那些渐渐远去的器物风物立传,为那片土地上的坚韧与尊严立传。正如凌仕江在序言中所期待的那样——保持势头,在更为复杂的题材创作上实现新突破。

  这是一条河的使命,也是一个作家的初心。(记者 何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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