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腾讯文化
　　传统的宏观历史叙事多将1949年作为上海都市文化的中断，在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张济顺看来，经历了1950年代国家“入场”与都市“在场”的交替与互动，现代的上海历史并未断裂。她在今年4月出版的专著《远去的都市：1950年代的上海》中从里弄、影院、报业、大学等社会文化微观层面探讨解放初期上海历史的断裂与延续，从“劳动人民”“知识人与文化人”以及“小市民”三个研究主体出发，重访1950年代的上海社会文化。在张济顺看来，1950年代的上海在经历天翻地覆大转折的时候，其文化、观念、习俗也延续着某些惯性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都市远去，摩登犹在”。
　　日前，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金光耀、导演彭小莲、作家孙、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杨奎松、上海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周武等与张济顺在上海展开了一场名为“过来人谈1950年代的上海”的谈话。
　　革命洗不尽摩登的铅华
　　无论是“新旧社会两重天”的红色叙事和与之对立的所谓“国家吞噬社会”的黑色叙事，还是以李欧梵的《上海摩登》为代表的革命和摩登对立的史观，都将1949年视为一个历史的断裂。通过扒梳大量的史料，张济顺打破了1949年的鸿沟，但她也无意将1949年前后的相似性做简单的对比，“我想做的是一种灰色叙事。这个叙事绝不是在红色叙事和黑色叙事之间的平衡或者折中，也不是简单的褒贬，而是要在转型的历史场景中发现深藏在社会暗处的那些基底性的因素。”
　　张济顺认为1950年代的上海，旧社会的基底、旧有社会关系网络还在，后来被冠以“劳动人民”称号的社会底层利益集合体没有变化，现代性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审美情绪、商业伦理依然具有持续性的影响，同时也有脱不去革命外衣的不同于30年代的另一种上海摩登。张济顺以香港电影为例说明解放初期上海的这种革命和摩登的交替。“看起来那些香港片都很不好看，可是那个时候是街头的狂热。为了看《美人》这部电影，上海人愿意排队六天六夜。”“1950年代确实是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但是那个老上海并没有消失得无影无踪。任何一次革命哪怕是触及人们灵魂的革命也洗不尽摩登的铅华。”
　　在对过去摩登的集体记忆当中，上海人追逐着境外的那个资本主义世界。“当时档案里所反映出来的小市民对香港的议论，无一不上升到关于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之争，意识形态的标准已经深入到上海的每个人。”张济顺如是说。
　　上海人仰慕和崇拜资本家
　　从自身研究中共历史的角度，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杨奎松教授更关心的是上海的阶级状况，包括解放前后阶级断裂的程度。“上海的工人阶级是非常复杂的。中共进城以后要做政治历史问题的调查和统计，工人当中的问题非常多。”杨奎松说，“在处理这些问题的时候，其实非常纠结。从底下来讲他们认为这些问题应该整治。但是如果在工人当中整治，同时又在整治资本家，结果就可能造成一个阶级斗争的混淆。”没有一个简单的、按照一条线索或一个逻辑就能梳理清楚的历史，历史本身非常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