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讲学立身 以史学传世
李铭汉(1809年—1891年),字云章,甘肃武威人。其先世原居宁夏卫门城驿,明末迁居凉州,遂定籍于此。清代陇右学林中,他以学问之深、著述之勤与一生不辍的讲学之功,成为晚清河西地区最具分量的学者之一。
李铭汉生于嘉庆十二年(1809年)。家境素贫,十余岁才从塾师受经,起步较晚,却好学异常,凡所读书,多能反复思索,不轻信成说。二十岁左右入县庠。道光十一年(1831年)、十四年,李铭汉两次赴西安应举,均失败而归。困顿之时,李铭汉前往拜访寓居西安的武威同乡、著名学者张澍,得以正式受业于其门下。张澍以史学、姓氏学、方志学名重一时,治学严谨而眼界宏阔。李铭汉从张澍游学数年,学问进步极大,不仅在经史方面打下坚实根基,也逐渐形成了注重通贯的治学取向。道光十九年(1839年),李铭汉再赴乡试,仍未中举,但其文章与学识已为时人所重。
不久后,怀宁人陈世熔调任古浪知县,特意邀李铭汉与伏羌王权同至县署,从学五年。此一阶段,李铭汉系统研习经学、诗文与古文辞,学业渐趋成熟。陈世熔尤重其人品与骨气,曾以诗相赠李铭汉与王权,称“百代有良史,独行子当置”,对其学术前途寄望甚深。经张澍、陈世熔等的提携,李铭汉在陇右士人中声望日隆,然科举之路却始终不顺,一生先后八次应试,皆不得进。直到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年逾四十的李铭汉,方中副贡生。此时的他,已对仕途不复存奢望,遂绝意进取,将人生重心移向讲学与著述之上。此后数十年间,李铭汉以书院为依托,潜心学问,渐成一代通儒。
咸、同之际,李铭汉先后主讲凉州雍凉书院、甘州甘泉书院。雍凉书院为当时河西地区重要学府,学风一度依附科举,偏重时文。李铭汉到任后,虽不废举业,却更强调经史根柢,尤重读书做人之本。他教人读书,反复申说“行己有耻”“勤学好古”之义,务使学问落实于日用伦常,而非仅为取第之资。在书院讲席之上,他以身示范,数十年如一日,手不释卷,即年逾古稀,仍自定课程,晨起读书不辍。
李铭汉一生最大的学术成就,在于史学。晚年,他以毕沅所修《续资治通鉴》为底本,编纂《续通鉴纪事本末》。全书采用纪事本末体,将宋、辽、金、元四百余年史事,归纳为一百一十件大事,逐事成卷,条理分明,剪裁精审。其中前八十九卷为李铭汉亲手完成,后因年高体衰,由其子李于锴续成余卷。此书成稿于生前,却直到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方得刊行,流布不广,然学界评价极高。孟森称:“不得李氏之书,使家喻户晓,于据撰通史之资料,不无缺憾。”(《续通鉴纪事本末书后》)汪辟疆亦谓其“义例谨严,条贯备具”(《李云章父子学术》),认为其价值在同类著作之上。由此,《续通鉴纪事本末》奠定了李铭汉在中国史学史中的位置。
除史学外,李铭汉在音韵、训诂之学上亦多有建树,著有《尔雅声类》《说文谐声表》等书稿。《尔雅声类》一书中《释诂》一卷,曾由章太炎手校眉批,足见其学术分量。诗文方面,李铭汉有《日知斋诗稿》,风格平正,不尚奇险,更多寄托读书治学之余的性情与志趣。
李铭汉虽终身未仕,却始终关心地方利病。同治初年,陕甘多事,他曾协助地方官筹办团练,提出简化条目、以民自卫的建议,为河西地区防务奠定基础。光绪八年(1882年),他亲自调查武威一带沙压、水冲田亩情况,报请豁免粮赋七百余石,切实减轻了百姓负担。这些举措,皆出自一介书生,却体现了传统士人不忘天下的担当。他为人严厚,不尚浮华,家境清贫而不改其志,品行为乡里所重。朝廷因学使胡景桂疏荐,授其国子监学正衔,以表彰其“陇上耆儒”之望。
光绪十七年(1891年),李铭汉卒于家。其学术由子李于锴承续,孙李鼎文、李鼎超亦多有成就,形成河西一地罕见的学术世家。后世论陇右学风,多以张澍为嘉、道间之宗师,而其后继者,李铭汉父子实为一脉相承之关键人物。
纵观李铭汉一生,仕途屡挫而志不移,身处布衣而学术不废。他以经史之学自立,以著述与讲席延续学脉。清代后期,河西学术能不至中断,其根本力量,正来自李铭汉这样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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