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宋·蒋捷《虞美人·听雨》)少年不识愁滋味,却为赋新词强说愁,或少年壮志不言愁;中年为了生计,疲于奔命,颠沛流离,烟波水冷;老年识尽愁滋味,历尽沧桑,憔悴枯槁,悲欢离合,人生似情却无情,却道天凉好个秋,听那窗前的雨,任它点滴到天明。正因为年龄的不同,耳中之雨,心中之雨,诗中之雨而不同,虽然雨还是那个雨,然人已不是那个人。读书读诗亦如此也:“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皆以阅历之浅深,为所得之浅深耳。”(清·张潮《幽梦影》三十四)这是以赏月为喻谈阅读与年龄与经历的关系的名句。然写诗岂不亦如此耶!少年诗人,天生我才,书生意气,生香活意,盎然酣畅,或已知前世,携诗远行;中年诗人,阅历渐深,纵横独步,沉郁自芳,飘逸澄澈,或已明今生,登高临风;老年诗人,孤石单兰,冷寒清静,颓塘枯荷,空寂归根,或已晓后事,纵身大化。诗歌文本缘于诗人创作,诗人创作因其年龄的不同,肯定在诗歌文本中有所表现。其年龄的优劣势也往往就是诗歌文本的优劣势;但也不能一概而论,文本的少年老成与老年天真在实际的创作中并不鲜见。这一方面说明了年龄与阅历与创作的正相关的普遍关系,另一方面也说明了年龄与阅历与创作并非是同一的并联的特殊性,但一般的普遍趋向是肯定的。正是岁月的潮水滚滚向前,长江后浪推前浪,沉舟侧畔千帆过。“我于昨晚去世,走时心如止水……”一位独居老人在预感临终前写下的遗言是诗,令人无言唏嘘;正是岁月的无情流水,使我们年老体衰,病魔缠身,力不从心,心灰意冷。而这静如止水的岁月里也深藏着我们曾经热情奔腾的年华,我们用燃烧的热血写下了我们生命的诗行。因为年轻,我们志存高远,心怀天下,因为年轻,我们屡战屡败,愈败愈战,多少个负扼前行的白昼,多少个挑灯夜战的深夜。因为不再年轻,我们撕碎了年少轻狂的诗稿,擦干了我们依然滚烫的泪水,因为不再年轻,我们只有殊死一搏,向死而生,出死入生,人生诗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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