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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母岭的故事

阅读:260 次 作者:董建华 来源:问道文学 发布日期:2025-10-21 15:17:15
基本介绍:

  在我的老家,山山岭岭很多,被人为命名的很少,其中有一条山岭,从沟底延伸到山顶,将一座大山一分为二,大山的两面曾草木茂密,在树木的掩盖下,岭的中央横着一条小道,联系着大山中几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茂密的树林现在被砍伐了,除了极度贫瘠的地方,其余的地方都改造成了梯田,放眼望去,满山都是郁郁葱葱的柑橘树,小道依然存在,只不过被改造成了水泥公路,像一条银色的腰带环抱着大山。

  年复一年,住在山岭左右的百姓,忙过家务事儿、田里活儿,常常聚在岭上,欣赏风景,谈天论地。近处可看见各家各户在房前屋后忙碌的人们,远处对集镇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一目了然。

  一座山岭,一条小道,几块石凳,构成了大家议事、聊天、散心的天然场所,但很少会有人想到,在这个温馨的场所,曾发生过一段血雨腥风,又以宽容结尾的故事。

  明末清初,生活在山西洪洞县的医生董飞龙接到县衙通知,一个月内必须举家迁徙到湖北。

  董飞龙家有两兄弟,几个月前族长就告知他父母:“两兄弟必须移走一个!”父母和他们商量,弟弟识字不多,身体不好,不宜远行,董飞龙识文断字,还是当地颇有名气的医生,在外适应能力强,相对而言,出行求生更令父母安心。

  孝顺的董飞龙听从了父母的安排,就在那年的夏至,天气阴沉沉的,雷声轰鸣,狂风肆虐,却不见雨点,移民的人群汇聚到村口大槐树下,与家人挥泪告别。

  董飞龙将房产留给弟弟,带足盘缠,携着大老婆,一儿一女和小老婆杨氏,五个人风雨兼程,行走两个多月后,又弃岸坐船,船到秭归县城附近的江面,突遇暴雨,江面掀起的巨浪瞬间吞没了他们乘坐的小木船,在落水的一刹那,董飞龙下意识地抓住了坐在他身旁的杨氏的手,两人一同翻滚到江水中,董飞龙拽着杨氏,搏击巨浪,大声呼喊着孩子和大老婆,但四周除了风的呼号和激流撞击声外,就是沸腾咆哮的江水,董飞龙体力迅速下降,为了保命,他只好拽着杨氏奋力游到岸边,望着滚滚洪水痛哭,大雨没有因为他们的痛苦而停止,眼泪都流干了,声音都哭喊得嘶哑了,也不见大老婆和孩子的影子,他们只好穿着湿淋淋的衣服,沿着县城旁的一条小溪,相互搀扶着,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董飞龙安慰杨氏:“现在身无分文,进城无法生存,但有溪的地方,就能找到安家的好地方,我们先顺着溪走!”

  小溪两岸山势陡峭,溪水却平静得像一个温柔的小姑娘,清澈的河水从远方汩汩地流淌出来,缓缓融入到凶狠的江水中,他们跨过陡峭的峡谷沿着小溪逆水而行,天空中的暴雨逐步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走着走着,小雨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明媚的阳光静静地照射在溪水中,徐徐的清风贴着水面拂来,将无数银白色的浪花堆积在岸边的沙滩上,瞬间化作一道靓丽的分割线,漫步在切割线的边缘,仿佛是行走在蓝天碧水之间,董飞龙动情地对杨氏说:“这好像就是我梦中向往的地方。”

  “人生地不熟的,这地方会接纳我们?”杨氏担心原住民会驱赶他们。

  “这么宽阔的地方,人烟稀少,一定能容纳我们!”小溪两岸不见炊烟和房屋,只有满山的树木,鸟儿在他们头顶飞舞,猿猴在树上跳跃,董飞龙相信这个与世隔绝的偏僻地方,就是他们未来生活的好地方。

  他们将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搭在溪边的树上晾干后,才继续沿着小溪行走,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看到了一条小道,他们顺着小道沿着山岭一路盘旋,再穿过一片竹林,抬头望见空中飘荡着缕缕炊烟。终于看到村庄了,他们一阵惊喜,加快脚步,走近村庄,遇到上岸后的第一户人家:房子坐落村首,三间瓦房,粉墙黛瓦,与其他低矮的茅草房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门口站着一位衣着体面的老年男子,拄着拐杖,哭丧着脸,好像遇到了极度悲伤的事。“老人家,您一脸愁容,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董飞龙走上前,主动与老人搭讪。

  “哎,儿媳难产,生的希望极度渺茫。”老人神情沮丧,绝望的眼神充斥在脸上。

  “哦,我是医生,让我进去看看!”董飞龙遇到需要救治的病人,饥饿感顿时消失,精神为之一振。

  “快快请进!”听说是医生,老人就像遇到救星,闪身让董飞龙进了屋,为了儿媳的生命,老人也没了顾忌,带着董飞龙穿过堂屋,直接走进儿媳的卧室,卧室内宽敞的床上,躺着一少妇,赤身裸体,张开两腿,婴儿的两脚流了出来,大脑卡在体内,少妇紧闭双眼,牙齿死死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大汗淋漓,痛苦不堪,旁边站着一位年轻男人,端着一盆热水,哆哆嗦嗦,全身发抖,少妇旁边的老女人手里拿着毛巾,替少妇擦脸上的汗,念念有词,喊着菩萨保佑之类的话。

  “让我来!”董飞龙推开他们,来到床边,一手托起婴儿的双脚,另一只手按着少妇的腹部,轻轻朝上一顶,然后朝下一拽,幼儿哭喊着呱呱落地了,床上的少妇长叹一口气,睁开眼睛,感激地望着董飞龙,年轻男子和老妇见状瘫倒地上,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恩人呀!”喘息片刻,老妇人和青年男子又一骨碌地从地上爬起来,双双跪倒董飞龙面前,磕头感谢。

  “你们让开,我正忙着!”董飞龙举着血淋淋的双手,用脚踢开他们二人,继续忙碌了一阵,安顿好少妇,包裹好婴儿,洗好手,才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老妇人准备晚饭去了,青年男子在卧室内继续照顾着床上的母子,老人一改刚才的满脸愁容,喜笑颜开地进屋陪董飞龙和杨氏聊天,老人自我介绍:“我们姓周,祖上也是从江西移民过来的,儿子周天,儿媳胡氏,老婆张氏。”当他知道董飞龙希望在此处找个地方定居时,还兴奋地告诉董飞龙:“我们家后面几里的地方,有一块平坦的地方,以前住着姓赵的人家,祖上从江西移民过来,后来孩子中了进士,到荆州为官,一大家人随之移了过去,地方就空了出来,你们正好可以住到那儿。”

  在周家吃过晚饭,夜色降临,与周家老少坐在客厅聊了一会儿,老人见董飞农疲惫不堪,哈欠连连,安排董飞农夫妇住宿到他们家的楼上。

  董飞龙躺在舒适的床上,却睡不着,透过窗户朝外望去,半空之中,弯月如眉,游弋在云层之中,洒落清冷的光辉,远处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像是鹊鸲,声音极为婉转动听。

  第二天天刚发白,董飞农穿衣起床,携着杨氏推门而出,晨曦如水,在天际里微微流淌着,驱赶着漫天的阴霾,山林中,水面上,都浮起了淡淡的雾气,雾气如轻纱般飘渺,在晨风的轻拂下,时聚时散,渐渐弥漫开来,包裹着这个寂静清冷的黎明。

  和周家附近的人遇见,他们都主动和董飞龙打招呼,周家儿媳的事,邻居们好像都知道了,见面后主动邀请董飞龙夫妇到他们家做客,董飞龙婉言谢绝,在村子周围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周家,吃过早饭,董飞龙和杨氏在周天父子和周家附近村民的带领下,翻过山岭,行走一个多小时,果见一百多亩平地,地里长满了杂草,四周树木林立,田中间遗留着赵家搬家后剩下的残亘断壁,满目苍夷,破败不堪。老人告诉他们:“赵家以前有一百多口,是个大户人家,我们称这里为赵家坡,荒芜的土地是他们的良田,留下的残亘断壁是他们以前居住过的房子,稍加整理,就可居住。”

  走近残亘断壁,树上的喜鹊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野狗狂吠一阵后,亲热地围着他们,左右奔跑,杨氏笑着说:“看来我们住到这儿,还是非常受欢迎的!”

  水井、部分墙壁还可继续使用,门前荒芜的田地里稀稀落落长着各种蔬菜,一群人忙碌了一整天,整理出三间房,董飞龙终于可以和杨氏在此处定居了。住下来的第一天清晨,太阳早早地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温柔地洒照在大地上,徐徐的清风,送来潮湿的空气,又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吃过早饭,杨氏继续打扫房子周边卫生,董飞龙则带着锄头,背着箩筐,走向山中去寻觅药材,医生家里怎能缺药呢?

  山中药材非常丰富,不到半天,董飞龙已经采了满满一箩筐。以后连续几周,董飞农都要去山中采药,他发现,方圆百里,竟然没有一个专职医生,村民的所谓看病,就是到庙里烧香、磕头,求菩萨保佑,董飞农上山采药时,频频与山里村民接触,让周围村民认识了这位医术颇高的医生。

  安顿好家后,董飞龙的生活越过越好,日子越过越美,杨氏连续生了七个儿子,董飞龙经常在外帮人治病,杨氏在家里忙不过来,为协助娇妻持家务农,飞龙在附近请了不少帮手。

  其中就有黄姓一家人,生有七个儿子,家里极度贫困,他家二儿子黄明,身材高大,面皮白净,看起来风度翩翩,很是儒雅,主动要求到董飞龙家当长工,试用了几天后,杨氏非常满意,就留在家中帮着干活儿。

  黄家其他几个孩子却非常讨厌黄明,巴不得他少呆在家里,在他们眼中,黄明眉毛极重,表情阴骘,即便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也会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虽然低调,极少言,却绵里藏针,在家里没少让他们吃苦头。

  父母曾帮大哥娶了一个媳妇,女子高挑纤细,曲线玲珑,晶莹玉润,脸蛋如水仙般娇嫩,尤其是那双纤长的美腿均匀挺拔,极为诱人,嫂子娶进门后,黄明被嫂嫂的美貌所吸引,耸动父亲,唆使大哥到离家百里外的外公家做长工,一年难得回家一次,他趁机在家勾引年轻的嫂嫂,与嫂子同居,导致嫂子怀孕,后来难产而死。

  黄明占有欲极强,却给人以憨厚的印象,到飞龙家后,他将董家当成自己的家,早早起床到田间地头忙碌,回家后帮着张氏打扫卫生,劈柴挑水,深得飞龙夫妇的信任。

  一晃春节又临近了,腊月二十九那天,最后一批长工结完工钱,陆陆续续离开董家,黄明起床后,见杨氏在门口贴对联,主动走过来帮忙,董飞龙见状,说道:“明天就要过年了,怎么还不走?”

  “家徒四壁,回去也没什么意思。”黄明边贴着春联,边回答。

  “春节期间,我们家里挺忙的,如果不愿意回去,就留下来同我们一起过年!”杨氏将贴春联的事交给黄明,自己到门口洗腊肉去了,家里正好需要一个打下手的,黄明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如果夫人不嫌弃,我就留下来,反正工钱已经带回去了,父亲此前还说,如果董医生家过年期间需要人手,可以留下来帮忙,不用回家!”黄明爽快地答应了,在他心中,飞龙家平时的生活比他们家过年的生活还好,他想看看,飞龙家过年的生活要丰盛到什么程度。

  春节这天早上,一缕微弱的晨光射进屋里,黄明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走到窗前,信手推开窗子,眼前完全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那些大山小岭,矗立在浓雾之中若隐若现,让人生出一种宛如置身仙境的错觉。

  中午时分,大山周围响起了稀稀朗朗的鞭炮声,飞龙家里鞭炮声最为响亮,震动得房子好像都在摇晃,鞭炮过后,黄明朝桌上扫了一眼,道道都是精致的菜肴:冬笋鹿肉丝、红焖野猪肉、糖醋鲤鱼、火爆腰花、葱香云菜炒魔芋、香菇炒空心菜、热气腾腾的清炖甲鱼汤......。不是董飞龙向孩子们介绍,他还真不知道吃顿饭有这么多美妙的名字,大户人家的年饭精致得令他心中充满了嫉妒和仇恨。

  少爷们围着飞龙夫妇上了桌,黄明主动端着饭朝偏房走去。这时,飞龙转过身来,亲切地对他说:“今天春节,你也上桌来吃吧,正好十个人,十分圆满!”

  黄明推辞了一番,还是扭扭咧咧上了桌,酒桌上,飞龙喜笑颜开,向孩子们传导春节的习俗、礼仪,他和张氏喝了酒,其他孩子也以茶代酒,相互祝福,一家人热热闹闹,好不幸福,让黄明羡慕不已。

  除夕这天走得特快,吃过晚饭后,夜幕已经悄悄降临,飞龙家孩子们的喧嚣随着白昼的离去而安宁下来了,黄明躺在床上,脑海中的欲望如同一尾深海中的游鱼,浮上水面,钻入一张由欲望织就的渔网中,在酒精的刺激下,迷失在这个祥和的夜色里,他的心底彻底失去了平衡,以前这些赵家的良田,他也来当过长工,收成都不怎么样,因为贫瘠,食不果腹,那家人找到了更好的地方后,毫不眷恋地搬走了,没想到董飞龙一家人搬过来后,土地越种越肥沃,一年的收成几乎超过他们家十年的收成,家里七兄弟都在外做长工,现在个个都是单身,飞龙家里富裕程度超过他的想象,一连建了十三套新房子,男女长工超过了十人,这十几人中,就数他资历最老,时间最长。少爷们一个个仪表堂堂,老大刚满十三岁,媒人已经踏破了门槛,他快三十了,记忆中除了摸过死去的嫂子的手外,再没摸过其他女人的手了,这辈子继续穷下去,黄家后代就无人了,趁春节期间,长工们回家过年这个空档,必须想办法弄到董家的财产,黄明思考了一个通宵,等鸡叫二遍时,终于想妥了抢夺董家财产的计划,房内任然漆黑一片,黄明带着对不劳而获的向往,渐渐进入了梦乡。

  清晨的一阵鞭炮声将他叫醒,起床后,洗漱完毕,急急忙忙帮着杨氏烧饭、挑水,一大家人吃过早饭后,按照董飞龙的安排,委托黄明负责看家,其余人今天分成几组,分别拜访周围的朋友,为他们送去新年的祝福。看着董家人穿着新衣,提着礼盒,一个个走了,留下一个富裕的家,黄明坚定了昨晚的想法。

  董飞龙家里四周都是良田,只有一条小道与外界相连,沿着小道出门朝左走,就是一道山岭,这道岭没有名字,大家习惯称它大岭,岭上有一堆乱石,来去董家,需要穿过这堆乱石,乱石堆外面是深不见底的天坑,上边是董家的山林,长满了松树,等董家人走后,他回到厨房,吃饱喝足,还喝了一大口酒,才挺着肚子,带着锋利的斧头,砍刀,躲到了其中一块最大石头的一侧,这里是去来董家必须经过的地方,也是整个路段中最危险要的地方,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上午风和日丽,到了下午,起风了,刮得枯萎的树叶四处飘扬,如洒落的纸钱在空中游荡,剩下遒劲的树干,光秃的枯枝,晦暗低沉的天空,天还没黑,乌鸦已经叫了起来,黄明闻之毛骨悚然,全身发抖,但一想到偌大的家业即将到手,他又有些兴奋,手中的斧头捏得更紧了。

  太阳快落山时,大少爷带着两个弟弟从远处走了过来,他们有说有笑地走近大岭,到了大石头旁,大少爷率先双手攀着大石头,缓缓地走了过来,黄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了过去,扬起斧头,将他的头劈成了两半,后面两个弟弟一前一后,漫不经心的依次翻过大石头,过来一个,黄明一斧头劈一个,瞬间将三人砍死,没遇到任何反抗,出师顺利,让黄明镇定多了,信心更足了,其他人还没来,趁着之间的空档,掏出从飞龙家里偷来的烟,吧唧吧唧地吸了起来。

  黄明这天如法炮制,轻轻松松地杀了八个人,包括董飞龙,他认为最难对付的是董飞龙,没想到杀起来却最简单,天黑后,董飞龙打着火把,喝得醉醺醺的,摇摇晃晃走了过来,没翻过大石头,坐在大石头另一边,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黄明在大石头另一侧等得心急,背后藏着砍刀,装着笑脸,翻过大石头,准备主动和董飞龙打招呼,见董飞龙睡得正香,望望四周,竟然空无一人,于是举起刀来,一刀结果了他。

  夜深了,猫头鹰躲在树上大声哭泣,月亮昙花一现之后,吓得躲进了厚厚的云层中,再也没敢出来,黄明左等右等却不见杨氏出现。他内心不忍杀她,杨氏的年纪比他还小,漂亮的瓜子脸上,肌肤白腻光洁,那双灵动的眸子,如同一泓清泉,经常闪动着喜悦的光芒,与人交谈,梨涡里总是带着明媚的笑意,晚上闭上眼睛,靓丽的身影就在他眼前晃动,经常夜不能寐,董飞龙死了,就可以强占她了,但和张氏交往中,领略过张氏的厉害,家里长工、短工,包括董飞龙,在她面前都恭恭敬敬的,她除了貌美,还有着天然的领导力和与众不同的见识,而且正怀着身孕,一想到还没斩草除根,黄明就恨得咬牙切齿,不行,她不回来,我就去找她,不杀死她,后患无穷。

  杨氏和董飞龙是一同回来的,董飞龙在周家喝醉了酒,晚上却非要坚持回家,不得已,周家只好让周天送他,走到半路,飞龙突然想到随身带的银针掉在周家,要回去取,因为明天约好了,早晨要给其中一位病人扎针。

  见飞龙站立不稳,杨氏建议周天扶着飞龙继续朝前走,她去取回银针,再来追赶他们。快到山岭了,飞龙带着满嘴酒气对周天说:“要到家了,我腿软,在此处歇歇,等等杨氏!”周天急于小便,松开董飞龙,见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大石头旁,瘫靠在一块小石头上,周天放下心来,转身跑到路边一棵大树下,刚解开裤子,突然听到飞龙一声惨叫,吓得他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处,不敢动弹,只见黄明手里拿着明晃晃的砍刀,一刀劈了瘫坐在石头旁的飞龙。

  等黄明将飞龙的尸体拖到大石头另一边去了,周天才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顺着草丛,爬到岭上的松林中,低头望去,见黄明将飞龙手中的火把插在石头缝中,手脚麻利地将飞龙的身体搜了一遍,估计摸到了一把银钱,揣进口袋后,才将他的尸体推下天坑,不远处,董飞龙家的房子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门前的狗有气无力地狂吠着,借着火把的亮光,看见血迹斑斑地斧头和地上的血迹,估计董飞龙的几个孩子也已经遇害了。

  想到杨氏即将返回,周天心头一惊,悄无声息地穿过松树林,沿着来路迅速返回,在路上遇到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杨氏,拦住她,拉着她的手说:“快走,你们家长工黄明在岭上设卡,害了老爷和孩子,你此去只有死路一条,快快跟我远离此地,逃命要紧!”

  老实巴交的长工怎么会害他们呢?周天见她还在犹豫,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发誓:“您怀中胎儿是董家唯一血脉,为了飞龙后继有人,请赶快随我逃!”

  杨氏半信半疑地随着周天,来到周天家里,她相信如果飞龙活着,晚上不见她回去,必然回来寻找。杨氏躺在床上,彻夜难眠,屋外的风呼呼刮着,一浪接着一浪,如鬼哭狼嚎,周家的狗叫了一个通宵,周围一片黢黑,黑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席卷而来,它就像是沉默的怪兽,于无声无息间,轻易地吞噬了她的整个身子。

  天刚亮,她有气无力地爬起来,周天夫妇早已做好早饭等着她,周天见杨氏一脸的迷茫,沉痛地对她说:“黄明杀了你们一家人,他们兄弟七人带领一群人正在四处寻找您,为了您的安全,请您到我们家楼上继续躲上一晚,天黑后,我们再将您送到我岳母家里,暂时躲避一段时间。”

  杨氏呆在周天楼上,透过低矮的模糊不清的窗户,看见了黄明的父亲,一位弯腰驼背、长着满脸麻子的矮子,正带着一伙人,抬着行李,去去来来,看来他们果真杀了丈夫和孩子,否则,不会四处打听杨氏的下落,她还看见黄明手里提着斧子,一脸的杀气,见到周天,大声质问:“你看见杨氏了吗?”

  “找她干什么?”周天胆怯地询问。

  “董飞龙昨晚喝醉了酒,摔倒天坑下,已经死了,杨氏到现在还不见踪迹,我要找她回去,请她料理后事!”黄明摇晃着手中的斧子,指着周天大声吼道。

  “昨天杨氏陪董飞龙来过,晚上走了,一个女人,谁知道她去哪儿了?”周天惊慌失措地回答,后背却冒出了冷汗。

  “一定在你们家里,兄弟们,给我搜!”黄明一把推开站在门口的周天,扬起斧子一指,七八个如狼似虎的小伙子冲进了周天家里,杨氏迅速闪身躲进了衣柜的底层。

  幸好周天早有准备,晚上睡前对她说:“您在楼上如果听到响动,迅速躲进这个柜子里,他们很难发现的!”

  张氏躲在暗无天日的柜子中,不知过了多久,柜子终于打开了,一丝亮光照了进来,周天的妻子手里拿着灯,将她拉了出来,抱歉地说:“他们已经走了,为了您的安全,家里不宜久留,趁着天黑,我们赶快逃吧!”

  杨氏来不及悲伤,随着周天夫妇天亮而宿,天黑而走,沿着山中小路,走了三个夜晚,来到周天妻子的娘家:位于一座大山的半山腰,四间瓦房,方圆几十里没有其他人户,杂草从中一条狭窄的小路与外界相连,屋后是绝壁,绝壁下小溪潺潺,屋前是一片散落着大大小小石堆的贫瘠土地。

  大娘身体硬朗,说话声音洪亮,生有一儿一女,此前一家人靠卖药材、种田为生,丈夫早已去世,儿子前年在山后绝壁中采药,被毒蛇咬伤,坠到崖下溪水中而亡,见到杨氏,听了她的悲惨遭遇,抹着眼泪悲痛地说:“就住在这儿,我们相互也是个伴儿。”

  靠着门前几亩薄田,粗茶淡饭,吃饱肚子没问题。几个月后,杨氏生下一个男婴,取名董奇,三人生活在与世无争的大山中,杨氏却一天也没忘记杀死丈夫和儿子的仇人,她身单力薄,只能将报仇的希望寄托到儿子身上。儿子六岁那年,她辞别老人,带着孩子下了山,寻到一家药店,帮他们做工,以培养孩子读书。

  董奇非常懂事,对医术有着特殊的爱好,边读书边在药店学医。十六岁时,药店来了一名病人,奄奄一息,医生束手无策,董奇放下手中的活儿,主动请缨,他平时经常帮医生看病,死马当作活马医,医生答应让他试试。

  董奇取出银针,几针之后,病人大口大口吐口中的痰,躺在病床上缓了一阵,竟然奇迹般地站了起来,还能独立行走了。

  病人叫张觉,算起来他们在江西老家还沾亲带故,张觉非常看好董奇,主动托人做媒,将女儿嫁给了他,张觉是当地富翁,家里仅有一个女儿,自己年老体衰,索性将全部家产交给了董奇。

  有了岳父的资助,董奇在岳父家开了药铺,家业迅速兴旺起来,妻子张氏先后生了八个儿子,等孩子们一个个长大成人,杨氏已经老了,一个春节前的中午,面对满桌佳肴,杨氏却黯然落泪。

  董奇深感奇怪,询问道:“现在生活衣食无忧,母亲为何突然落泪?”

  杨氏抹了眼泪,将此前家庭变故一一讲了出来,董奇悲痛万分,大怒:“如果不能为哥哥、父亲报仇,妄活此生!”从那天开始,董奇一边打听黄明的家庭情况,一边准备报仇事宜。

  他选定了第二年的腊月二十九出发,走前的一场大雨,洗得湛蓝的天空显得格外洁净,几朵白云在远处飘荡,一轮红日在东方跃动着,董奇带着八个儿子,纠集一百多位亲朋好友,从岳父家出发,骑着马,杀气腾腾地奔扑过来,来到黄明门前,天色已晚,天上星星点点,月亮也提前赶了出来,他们举着火把,将黄家团团围住。

  黄明的父母已经去世,黄明也老了,最小的弟弟都已经四十多岁了,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饭,听到叫喊,黄明胆战心惊走了出来,董奇跳下马,指着他怒吼:“你是黄明?”

  “小人正是黄明,您是?”董奇中等身材,肤色白净,国字脸,目光炯炯有神,威严之中,面貌酷似董飞龙,黄明见了,有些心虚,哆哆嗦嗦地问道。

  “我是董飞龙的儿子董奇,后天是我父亲和哥哥们的忌日,今晚捉你了,后天祭奠他们!”董奇一挥手,众人将黄明捆了个结结实实,大家又蜂拥而上,将黄家老老少少,捆绑起来,关进柴房,严加看守。

  黄明这么多年来,霸占着董飞龙的家产,过着富裕的生活,董奇不客气的将这些家产收为己有,晚上吃饱喝足,略作休息,第二天清晨,如水的晨光在天际里蔓延着,驱逐着漫天的阴霾,董奇昨夜恍惚做了一个梦,梦中母亲追着七个几岁的哥哥在门前飞奔,而父亲则抱肩站在一旁,笑魇如花地注视着这温馨的一幕。

  这是哥哥在给我托梦,一家人美好的生活被他打断了,今天一定要了断此事,他一跃而起,叫醒众人,带领大家在岭上搭建灵棚,供上父亲和哥哥们的牌位。

  新春中午时分,明晃晃的日头挂在高空,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董奇将黄明家老老少少全捆到灵堂前,逼着他们跪下,董奇带领儿子们烧了香,磕了头,站起来对黄明说:“今在此设灵堂,为死去的父亲和哥哥们报仇,以后你们黄家的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众人哭成一片,两名杀手拖出黄明,要取他的头颅,祭奠亲人,董奇跪在父亲牌位前,带着满腔怒火,悲痛地说道:“父亲,孩儿将仇人马上就给你送来!”

  正准备杀人时,岳父和母亲杨氏坐着轿子,随后赶来,远远地大声喊道:“住手!”

  众人惊讶地望着杨氏,等她走近,董奇跪到母亲面前,问道:“妈妈,我们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杨氏拄着拐杖,大义凌然地对董奇说:“冤有头,债有主,杀你哥哥和父亲的只有黄明,与其他人无关,将黄明送到官府,由官府处置,其余的人,只要留下我们的家产,放他们回去吧!”

  “不行,不斩草除根,将来他们又来报复我们咋办?”董奇坚决不同意。

  “冤冤相报何时了,能绕人处且饶人,当年,黄明以为斩草除根了,我们不是又冒出来了吗?”张氏苦苦相劝,岳父也从中取和,黄明的那些家人跪下来苦苦哀求,董奇终于产生了恻隐之心。

  大伙儿聚在一起反复沟通、协商,最终同意了母亲的安排,将黄明送进官府,其余的人放回黄明的老家,姓黄的这家人以前住的地方叫黄家湾,为感谢董奇的宽宏大量,不杀之恩,防止子孙继续相互仇恨,悲剧重演,黄家将后代子孙都改名姓董,董奇带着孩子们也定居到了老家。

  发生悲剧的地方,也是解除恩怨的地方,为感谢杨氏从中取和,促使两家人世代友好,山岭被叫做崇母岭,就是崇拜母亲的意思,岭的左边,以前黄家居住的地方改名董家冲,右边董奇后代居住的地方叫董家院子,两家还决定,在董家院子右下方千米处,选了一处平坦之地建了祠堂,将董奇供奉为两家共同的祖先,就是现在的董家祠堂,两家人世世代代、和和睦睦地居住此处,过着幸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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