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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老师

阅读:331 次 作者:刘军 来源:问道文学 发布日期:2025-10-21 15:55:04
基本介绍:

  和王诚林办完离婚手续,奚老师扒在两人幸福地生活了七年半的双人床上哭了好长时间。三岁半的二女儿王晴一直陪着母亲,虽然没掉一滴眼泪(不知道她是心硬还是少不更事),却伸出一只柔软、冰凉的小手,一下下地揩抹着母亲满脸的泪水,让一个女人在伤心欲绝的时候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好像生活还得继续,苦难也要挺住,尽管未来不知道还会出现什么意外,人生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

  尽管不在一个学校,他们在大二就定下了婚事,毕业分配不久就走到了一起。都是二十七八的大男大女,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已算得上晚婚了。

  曲江在县计生委上班,奚老师在裕源五中当语文老师,两人都很要强,在大学念书时都是学生会干部,当时“文革”还没结束,两个人的素质已摆在那里,并在今后的工作和生活中一天天展现……

  他们住在一座三层高的土楼,是曲江单位分给他的婚房,在当时的裕源这已经是很不错的福利了。每天一下班,两人好像从一个战场走进了一个新的战场。曲江拎着一个不大的封口塑料皮小兜,里边鼓鼓囊囊地装了些什么,进了家属楼先奔自家那个堆满了杂物的小仓房,往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通里装几锹煤粉,弓着腰急匆匆地上楼。捅炉子、做饭、做菜,捎带擦抹厨房里的灰尘。奚老师常常要晚一会儿回来,腋下夹着一两本教科书或教案,她急匆匆地走进自家那个紧挨着西北角的顶楼,不是帮男人在厨房里忙活,就是床上、地下走来走去地收拾卫生。两口子大口小口地填饱肚子,好像在敷衍一件不得不做的差事,就脸对脸地守着那张刚撤下来还有擦痕的饭桌,各自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写什么,好像曾经丢失了很多不该丢失的东西,现在必须抓紧找回、补齐,前边还有很多山峰,都要他们一步一步地攀爬。

  两年后他们有了大女儿曲艳玲。奚老师除了照常备课、讲课,还要照顾自己那哭闹无常的亲生骨肉。这时候你就能看到一个女人常做也是不得不做的琐碎事,一边是抱着女儿“啊啊啊”地哄个不停,一边还要看书或抄写教案。曲江似乎没受多少干扰,每天除了还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有时候也抱抱女儿,甚至给她擦屎擦尿,除了洗手和皱皱眉头,再心平气和地接续自己那突然中断的思路,好像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不是你想不想干的事。在女儿很小很不懂事的时候,两口子没因为孩子争吵或龃龉,常常还争来抢去地干这干那。

  几年后曲江当上了县计生委法规科科长。奚老师当上了裕源五中的语文组组长。两个人的辛勤都有了回报。他们的老家都在农村,父母和亲属都是一老本神儿的庄稼人,他们完全靠自己的努力,这在同龄或大学毕业的同学中间已经是佼佼者了。

  等曲艳玲上了小学,可以说孩子已基本上离手了,这本该是两口子大显身手大干一番事业的时候了——之前他们已经有了很好的基础和铺垫。相对讲曲江的可能性更大些,奚老师再突破很难,你听说一个女人在一所中学已经当了语文组组长,并且是毫无背景,还会有进一步攀升的空间吗?当然有,不然那些个女校长、女局长、女县长、女市长……远远望去,遥不可及,真是难,难于上青天哪!曲江又何尝不是如此,一个男人到了一个单位,一辈子就扎在那里,一直科员地干到退休的也不在少数,和自己女人同样是毫无背景的曲江工作几年就当上了科长,这在县局中已算得上前卫甚至凤毛麟角了,又在疯传他很可能还要当副主任呢,那可是响当当的实职副局长呀!

  此后两人都摽着一股劲儿,好像你上去我也得上去,或者他们只能有一个人上去,不努力行吗?魔鬼也在毫不知情的日子里一步步地紧随其后,具体瞄准的是曲江,和性别似乎并没有什么关系;他吃饭没以前香了。奚老师好长时间都没在意,她自己吃饭也是马马虎虎,一方面有孩子的缠绊,知识分子也常犯这种毛病,在许多细节上往往幼稚,吃饭是其中之一。一天晚上奚老师忽然发现男人一小碗米饭也没吃完就撂了筷子,她说咋回事呀,哪不舒服吗?咋像个小孩子,吃饭还剩饭碗子呢?曲江懒懒地说没觉着哪不舒服呀,不咋饿,留着福根明早上再吃吧。“上一天班了,咋能不饿呢?”曲江说可能下乡中午吃多了吧(当时计生工作的重点在乡下,县计生委工作人员几乎每天都要下到各乡、镇、街进村入户,检查有无计划外,或与计划生育有关的事情,一般走到哪个乡、镇、街就吃在哪个乡、镇、街,饭菜的质量就不用说了,你家来了客人还要做两个菜呢,何况又是上级部门,当时计划生育可是“一票否决”权呀)。奚老师也没往心里去,她有时候外出开会的伙食亦可见一斑。

  一天她发现男人的脸色很难看,以前也黄蜡蜡的,用当地人的话说就是天生的“黄面镜子”,现在不仅仅是“黄面镜子”,已黄中带灰,两腮的颧骨不经意地已染上了青紫,像小孩子玩耍时无意间的涂抹。“你脸咋变成这个色了?”

  “没事,以前也这个样儿。”曲江在自己的脸上搓了几把,还敲了敲后背,说就是胃有点不舒服,别的啥事没有。奚老师逼他吃药,他勉强吃了两片胃舒平,又敲了敲后背,说好受多了,还逞能似的做了几个俯卧撑,平时那种少年老成或者说死气沉沉的样子突然就给跨越了,好像他还年轻,一个才三十几岁的男人似乎已经不年轻了。奚老师也凑趣似的吃了两片胃舒平,她的胃也隐隐作痛,下班回来匆匆忙忙狼吞虎咽地填饱肚子就行,有时候正吃吃饭女儿曲艳玲突然就又哭又闹又拉又尿地不得消停,做母亲的想细嚼慢咽也不现实,想品出个滋味连想的时间都没有,胃怎么会舒服呢?有时候很晚了才想起催男人去医院检查检查。男人已疲惫地脱了衣服,“检查啥检查,我看你的身体还不如我呢,哪天你抽空去检查检查吧。”两口子推来推去地好像在做一个例行公事的游戏,说过催过也就拉倒了,谁也没往心里去。很多人就是这样,身体已经不好或者很不好了,因为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或明显不好,总以为还是很好或者还行,那时候(事实上)的病人谁会想到自己的身体实际上已经不好或者很不好了并且还在一天天地恶化呢?

  一年后曲江被裕源县委组织部任命为裕源县计划生育委员会副主任,也就是响当当的实职副局长了!工作和精神上的弦也绷得更紧了,主任又把考核的一摊子工作压在她的肩上。考核在计生委的诸工作中属关口要塞。当时评价一个县(市)、区计生工作的优劣主要看你的计生率,即计划外控制得咋样,或者说主要的甚至是唯一的标准就是看你的考核结果。所以上级主管部门每年都要下到所辖县(市)、区的村、屯进村入户考核(检查)两次,综合评比打分,具体主要看你的计生率(其中包括育龄妇女的上环率、结扎率及对生育知识的应知应会等书面上的东西,都是些细枝末节,分数的占比很小)。结果就形成了这样一种局面:省里每年要对所辖市(地级市)考核两次,市里要对所辖县(市)、区考核两次,县(市)、区要对所辖乡、镇、街考核两次,项项都是硬指标,件件都要数据来说话。记得那年省计生委对全省五十七个县(市)、区考核的前两天(他们对市里的考核只不过走走形式,也就翻翻市计生委的表、卡、册、单、簿等一些数据上的东西,主要对象还是市辖下的县(市)、区,也就是对他们辖下的村、屯进村入户挨家挨户进行考核打分),曲江还领着县计生委的十几名计生工作人员在乡下进行最后一次查漏补缺,以期有个好的考核结果。胃突然一阵绞痛,哇哇地吐了一地,还带出几口血水,都鲜亮亮地耀眼得有些骇人。周围的同志都催他赶紧去医院看看,司机老李把车头都调过来了。他痛苦地按着腹部,说没事,没事,等省计生委考核结束的……还吃了几片随身带着的胃舒平,似乎又得到了缓解。省计生委的考核人员一走,主任马上派车把他送进了医院,结果肝癌晚期,住院二十一天就去世了。

  *

  奚老师守着女儿曲艳玲凄苦地生活了五年。头两年经常出现幻觉,好像曲江还活在身边,和她一起吃饭睡觉一起上班下班,有时候还轻松、随意地说说笑笑(曲是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哪怕是一件很有意思、十分好笑的事情,到他这里也变得严肃或中规中矩)。曲江去世那天上午几乎是两人相识、相知、相爱的制高点,她当着领导、同志和亲属的面儿,把脸亲热地贴在丈夫的脸上(这场景即使在他们最亲近最隐秘的时候也很少见),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老曲,你没事,没事吧……曲江勉强地动了动嘴唇,直到最后,才勉强地好像在说,没事,没事……就闭上了眼睛。事后很长时间,曲江去世时的情景还在她眼前闪现,直到后来的很多年。

  曲江去世的第六个年头,他认识了一个叫王诚林的再婚男人(这名字前边我们好像提到过了)。该人在县政协工作,职务一般,工作清闲,人缘和口碑都可圈可点,对奚老师和她的女儿曲艳玲非常和善,很有耐心。曲艳玲每天上学、放学,他都用再婚带来的那辆二手桑塔纳接送才认识不久的继女。曲艳玲认可坐公交或步行,也不坐继父的二手桑塔纳。王诚林没有办法,就天天开着自家车不远不近地跟在继女身后,有时候遇到拥堵或龃龉,他突然就出现在继女的面前。曲江去世不久学校就安排奚老师做了后勤工作,从此她上班闲散,下班早晚也没人计较,尤其她这种情况。王诚林每天还是早早回来做饭做菜,等再婚女人和继女回来再吃。奚老师看见桌子上香喷喷的回锅肉和炒肥瘦,本想操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却忍住口水,扎起围巾,又做了一个素炒青椒或凉拌拉皮,感觉这样才荤素搭配,吃起来也更营养、可口、健康、养颜。当初和曲江那么多年,她咋就那么糊涂、敷衍,那么不拿丈夫和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呢?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整个晚上心情都不是很好。

  和王诚林再婚不到一年,周围的同志都说奚老师胖了,精神状态也好了。她自己也感觉身上长肉了,说话也有劲儿了,平时很少幽默的奚老师忽然就妙语连珠、情趣横生了。她深情地感谢前夫在九泉之下还默默地佑护着自己和女儿,也真诚祝福曲江在理想的天堂里永远幸福、安康,也感谢老天有眼,把一个勤勉、善良的男人送给了她这个苦命的女人。

  曲艳玲一上高中就住进了离学校很近的爷爷、奶奶家里。奚老师和二婚丈夫从此走进了幸福、安宁的二人世界。有一件事雷打不动,她每年都逼着王诚林去医院体检两次,每次都请假陪着他一项不落地检查,结果出来前早早就候在检查室门口。那时候的奚老师,俨然一个前方将士的家属,时刻期盼着亲人能平平安安地归来。她闭着眼睛,双手合十,一遍又一遍默默地祈祷,其实她并不信佛,却相信佛能保佑他的二婚丈夫健康、长寿;有时候为了一个忽上忽下的箭头,她各检查室跑来跑去,对解说报告单的大夫并不相信,认为他们照比那些具体检查操作的大夫还不够专业,直到听人家一字一句地给她解释清楚,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高兴之余,眼泪也流下来了,当初她对曲江,如果有现在的心眼和精神头……看看陪在身边的二婚丈夫,奚老师偷偷地擦去了眼泪,调整好心态,不然人家也会很郁闷的。一年后奚老师生下了二女儿王晴(这名字我们前边好像也提到过了),两口子除了精心经意地侍候这再婚后的爱情结晶,就乐呵呵地上班下班,不知道人间还会有什么痛苦和不幸,奚老师早先的苦难好像昨夜的一场噩梦,早上醒来满眼还是愉悦和幸福。周围的人都说好人必有好报,像奚老师这么善良的女人,就应该得到老天的眷顾。

  幸福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不幸福的日子却没完没了地纠缠。就在奚老师还沉浸在再婚、二女儿和小日子的甜蜜里,无意中发现王诚林背着她偷偷地打电话,有时候接了电话鬼祟地瞥她一眼就慌乱地按掉了,或者在厕所里接打电话,她仔细听也听不清他和对方在说些什么,自来水一直在哗哗哗地流淌。她忽然想起同事们经常说起的一件怪事,男人或女人一旦有了外遇,就背着自己的亲人干出些见不得人的事来。诚林可不是那种人(他们朝夕相处已七年有余,这烙印也是他一天天给她打下来的),难道也背着她干起了人们所不齿的苟且事吗?

  一天奚老师上班后又折回来。她好几次发现男人上班前就早早开车走了,等她上班走后又把车停在他们的家属楼前,这事以前从没有过。她悄悄地打开房门,听见男人在卧室里正高一声低一声地在和谁说什么。她拖鞋也没穿,悄手蹑脚地来到卧室近前,只听男人的手机里沙沙沙地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咱们在一起时你管过谁?大壮都这样了你也不回来看看……”接着是二婚丈夫支支吾吾的回话声,“你说我现在……你让我……”奚老师没吵也没闹,一直等到男人撂下电话,才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王诚林一愣,双膝笔笔溜直地跪在妻子面前。奚老师慢慢地拉起他来,要他实话实说。王诚林说他和前妻离婚后井水不犯河水,十年来始终如一(和她在一起的七年多来更是如此),半年前儿子大壮在学校玩单杠失手摔到偏离沙坑的水泥地上,百般治疗也不能自理,又要天天上学,母亲天天背他上楼下楼,送他上学放学,一天天苦不堪言,一天天走到绝望……奚老师陷入了痛苦地深思,终于说我理解你的处境, 我成全你对儿子的爱心……

  *

  和奚老师已经分手的王诚林,有时候还偷偷地过来看看他们的共同女儿王晴,当然还有奚老师了(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可能就是这个道理,别的不会有,这一点俺可以作证,虽然有武断之嫌,俺认可冒这个风险),还拿些钱往奚老师手里塞。奚老师说啥不要,“大壮天天都得花钱,你能顾得来自己就不错了,我可不能要你的钱。”王晴一把夺下爸爸手里还留有余温的百元大钞,“要,凭啥不要!我妈天天给我买这买那,自己连一根雪糕都舍不得吃;我才这么大点你就不管我们,我们没钱就得饿死。”女儿的亲生父母先是酸楚地笑,突然就掉下泪来。

  两年后经人介绍,奚老师认识了从县环保局退下来的副局长老丁。老丁失偶多年,一个人把女儿培养到大学毕业,在外省找到工作,还组成了幸福的小家,才想到自己的晚年。媒人是从她们学校刚退下来的老校长,也是奚老师的好朋友,她说当时王诚林也是我从中撮合,现在我也认为老王还是一个好男人,只是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天大难事,你如果能和老丁走到一起,你晚年会很幸福的,王晴也会得到很好的培养。鉴于和王诚林的失败婚姻,奚老师一直犹豫,期间大女儿曲艳玲突然给母亲寄来一封长信。她和大女儿很长时间没有联系,她曾多次给女儿写信或打电话,一直没有回音。如今手机已一天天普及,奚老师虽然还不敢奢侈,座机家家都有,可以说目前的通讯已相当发达,有几个还用书信那种古老的形式,可见他们母女间的情感已冷漠到了何种地步。女儿在信中坦然自己对母亲不孝,并希望能得到老娘的宽恕,还建议她有相当的再找个伴儿,为自己,也为她的小妹王晴……她不清楚女儿的反思和建言到底有多大诚意,却提醒她这件事应该先征求一下二女儿王晴的意见,大女儿曲艳玲所以一直对她耿耿于怀,当时再婚就没想起听听她的意见,否则哪能等到外孙子都满地跑了才盼来亲生女儿这样一封真诚存疑的来信呢。

  她怀着矛盾的心情,犹豫了好几天才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小学才毕业的二女儿王晴。那时候的奚老师,心里嘭嘭嘭地乱跳,仿佛一个等待结果的囚犯,不知道法官将对她如果裁决。

  “我才不干呢,我爸都不要我了,你还想给我再找一个后爸,到时候再不要我了……不干,我坚决不干!”奚老师一下傻在那里,半天没缓过神来。这结果她不是没有想,可突然冷冰冰地降到头上,还是让她难以接受;看着小女儿那坚决且没有丝毫余地的表态,她还能有什么选择?想起当年在王诚林身上的草率,一个近六十岁的女人哪还经得起一错再错。

  *

  一晃王晴的女儿娟娟都上幼儿园了。一天母女俩坐下来闲聊。看着满头白发的老娘,王晴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长叹一声,“妈,当时我啥也不懂……你现在年纪还不算大,身体也很健康,有相当的再找一个,老了咋也得有个伴儿……”奚老师看着膝前那乖巧的外孙女,一把将娟娟揽在怀里,好像有人要把她从自己身边夺走,“我啥也不要,能天天接送娟娟就心满意足……”

  奚老师现在还天天早出晚归地接送娟娟,每当外孙女拉着老人那满是青筋的大手,甜甜地喊着姥姥、姥姥!奚老师甜蜜得满脸笑容,感觉老年人就该这样,这才是她晚年最大的幸福。有时候她冷不丁地想起娟娟有一天突然长大,再也不用她接送了,小小的外孙女也像曾经的大女儿曲艳玲和二女儿王晴那样突然就离手离脚了,她的身体还能走能撂的,谁还用她来陪?她还天天去接送谁呢?否则,她还能干点啥呢?

  这事儿几乎成了她的心病,有时候一宿一宿地睡不好觉。

  第二天她仿佛一个战士,照样早早地起床,给娟娟和王晴做饭做菜,再一个个地喊她们起来,半喂半催地让外孙女吃饱喝好,把娟娟洗漱穿戴整齐,最后交代女儿几句,就牵着外孙女的小手温馨、自信又小心翼翼地一步步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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