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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抚摸我头

阅读:409 次 作者:周天红 来源:问道文学 发布日期:2025-10-22 19:57:04
基本介绍:

  女人说,小时候,我就喜欢父亲那双宽大的手抚摸我的头。

  夜的星光,半照窗,总能轻易勾起城市以及城市边缘多少人无际的回想。

  倦了,累了,疲了,烦了,闹了,父亲抱着我,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瞬间,我就能安静下来,甚至很快就能入梦。村子口的李二医生说,这是一种病,不好治,怕是治不好了。父亲不信那个邪,不喂药,不打针,一犯病的时候,就抚摸我的头,时间一长,居然没事了。其实,父亲也是没办法。家里哪有那么多的钱去买药打针请医生呢。

  男人抬起头看了女人一眼,觉得女人讲起自己的事来,总是轻风柔柔顺滩顺水柳丝细细,像这座川南小城长江两岸夜色中的景色和流水。

  父亲就是村子里的一个木匠,走村窜户帮人修理桌椅板凳,一天挣不了几个钱。娘死得早,家里的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得靠父亲一个人撑着。那年,我在城里读书,父亲来学校看我。临走的时候,父亲塞给我二十元钱。父亲离开学校,回家,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了。那五十里的路,父亲是一步一步走回去的。走到一个远方亲戚家门口时,父亲差点饿晕倒了。要不是那个远房亲戚端出一大碗米汤喂着,不停地抚摸他的头,还不知道父亲是什么个结果。

  男人说,后来,你父亲咋样了。

  女人说,咋样,能咋样,跟人走了呗。

  男人说,跟谁呀。

  女人说,还能跟谁,就是那个远房亲戚。父亲一个月、两个月,接连三个月都没回家。初始,我还以为是父亲出门找着大活了,一干就是几个月,肯定能挣上一大笔。没多久,村里就有风言风语,说是父亲找着女人了,父亲不要我们了。父亲真不要我们。我带着弟弟去那个远房亲戚家。那个女人,心狠得很,下手也重,提起扁担就要打人。我父亲一把抱住弟弟。弟弟吓得大哭。父亲不停地抚摸弟弟的头。弟弟还是没能止住。谁又能止得住呢,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别人抢走了,家的房梁都倒了,以后还能指望谁呀。

  男人看着女人说得激动,赶紧把一杯茶水给女人递上。女人喝了一大口茶,接着说。那女人,也太黑了。看着我和弟弟想懒着不走,把屋檐下的恶狗绳子解了。那恶狗呀,追了我和弟弟两里多地。弟弟吓傻了。我抱着弟弟,不停地抚摸他的头,全身发抖的弟弟才能让我牵着,走几步又歇几步,大半天才回了家。那个女人,真不是一般的女人。在村子里,是出名的恶人,俗称“三棒子”。有事无事,要嘛是嘴给你来三棒嘴,要嘛是手给你来三棒槌。邻里周边,没有哪家敢惹她。村子里好多人过路都得绕着她家门口走,怕碰了她家藤藤草草花花的,惹麻烦。村里有哪家哪户的小孩半夜里哭着不睡觉,只要提起那个女人的名字,立马就不哭了安静了睡着了。

  男人说,没得你说得那么吓人吧,她不是你现在的妈吗?

  男人的一句话,像关掉了一只“肉喇叭”的电源。女人停住了话。

  男人说,很多的事,也不全都是坏事。有些人,想整你害你挤兑你,说不定无形之中,又给你打开了另一扇门。那年,我在城东头的那个砖厂里干活。好些人看着我这小身板,想挤兑我。包工头不让我睡大铺。大铺人多,热闹,夜里也暖和。包工头说,你个小个子,你就去睡那半山坡上的柴棚子。那柴棚子,根本就算不上是屋,四周立着烧窑的柴禾捆,就中间有一块空地。睡呗,出来干活挣钱,什么都能受得。谁曾想,这就给了我机会。半夜里,我尿急,起来撒尿。唉呀,办成事,办成大事了。我把尿刚好撒在那个小偷的头顶上。那小偷没忍住,从柴堆子角落里跑了出来,几把就被抓住。那小偷不是别人,就是那个包工头的小舅子。包工头和小舅子联着伙偷老板东西的事,全露了马脚。老板呀,提拔了我当包工头。要不,我现在怎么能当上经理呢。

  女人想笑。女人喝着一杯茶,终于没能笑出来。

  男人说,难道你没有同感?你在那个写字楼里打扫卫生干着保洁。那些人看你人老实,好使唤,一会喊你帮着扛个水桶,一会儿喊你送个挂号信,一会儿喊你提个外卖。没有这些的那些,你能把那栋楼的快递业务全部承接下来?什么事,只要干,就不是个事,说不定坏事也能成为好事。我老家有句俗话,河大好行船,心大好成事。

  女人说,你心大,你心大怎么总爱喊我帮你抚摸头呢,心里的烦心事闹心事纠心事还能少得了?

  男人说,我心再大,哪能比得上你。你还能把那个女人当着妈养着。

  女人说,她也不容易。那年,她的男人死后,村子里好多人给她介绍了男人。那些男人,吃她的用她的骗她的,一个一个都走得没了影子。女人不狠着心点,还不被人欺负死。好不容易遇见我父亲。虽然我父亲是个穷木匠,但人实在,是过日子的人。女人怕我和弟弟夺走她的心上人,当然要使出狠招哟。其实,那个女人就是我现在妈,她也不是真狠。看着电视里那些软绵绵的所谓爱情戏,她还经常泪流满面呢。现在,我父亲不在了,她也瘫了,我不养着,谁养着。人啊,又何必一定要以怨报怨。

  男人说,是啊,只要过得去的,都不是事。

  女人说,过去的早已过去,未来的又遥不可及,所以,生活不在别处,就在当下。不管生活再难,抚摸一下自己的头,一切都能过去。我还得感谢我妈呢,要不是她,我能变得现在这么坚强?

  男人看了女人一眼,禁不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小城的滨江路口,茶楼外,星光与灯火点点,人来人往,这应该是城市夜晚最温暖的胸膛。那些温暖就散落眉间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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