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春天,我家养了一头小羊。
我那时还只有十来岁,正在读小学。父亲对我说:“你每天中午放学时,去将小羊换个地方,不能让它饿着了。”于是,每天牵羊的任务就落到我头上。
小羊每天吃着嫩绿的青草,长得膘肥体壮,羊角也慢慢长出来了。每当我去牵它时,小羊特别高兴,还用舌头舔我的手,羊头在我身上不停地磨蹭,显得很亲热的样子。到了年底,小羊就渐渐长大了。
我家那个时候特别穷。由于我们兄妹几个还小,父母拿的工分显得微不足道,所以每年都超支。到了年底,也是我们这些超支户最艰难的时候。“年关年关,过年就是过关啊!”奶奶经常这样说。
那时我们湾有几个从武汉下放的“知识青年”。说是知识青年,其实大多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和小姑娘,也只有初中或高中毕业而已。
快过年了,我家连买日常生活用品的钱都没有。那天,父亲找到知识青年小胡,对他说:“你们过年要不要吃羊肉啊!我家有头羊,已经长大了,想卖掉换点钱到供销社打点年货。嫩羊肉汤很鲜美的。”
小胡说:“可以啊。那您要多少钱呢?”
“四块钱怎么样?”父亲试探着问。
小胡连忙说:“行!我还加您一块,我们成交。”
“那谢谢了!”父亲说,“但我有个要求,羊杀了后,你一定要把羊皮给我。怎么样?”
“这个没问题。”小胡说罢,将钱交给父亲。
杀羊的那天我去了。看着这头与我朝夕相处的羊,它大声“咩”“咩”地叫着,我听了心里特别难受。
父亲是从朝鲜战场回来的复员军人。由于长期住“猫耳洞”,导致身体很差,尤其是支气管哮喘非常严重。每到冬天就特别怕冷,成天咳咳喘喘的。这个病已折磨他十几年了,也使他丧失了一定的劳动能力,每年的工分比其他人都要低一些。
后来,母亲便将羊皮做成了一件夹袄。羊皮夹袄“捆”在身上,父亲就觉得暖和多了。
这件羊皮夹袄一直伴随父亲一生。到他去世那年,临终时还对我说:“我死后,你们一定要记得,将那件羊皮夹袄放进棺材里,是它伴随我这么多年,让我减少了好多痛苦。”
父亲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哪怕是对一件羊皮夹袄。我听了他的话,不由流泪了。
如今父亲已经离开我们三十多年。愿那件带走的羊皮夹袄,将温暖永远伴随天堂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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