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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276 次 作者:刘辉 来源:问道文学 发布日期:2025-11-07 13:54:21
基本介绍:

  王喜遇到过黑天,没遇到过这么黑的。

  从他家到队部(大伙儿都叫它“马号儿”),再具体点就是仓库了,总共也就三五百米,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每一次抬脚,时间仿佛静止了,地球也不转动了。一脚下去他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或者说会落到什么地方。乱嘭嘭的心脏好歹稳定下来,那只脚又抬起来了……他望望遥遥无期的前方(因为天黑,事实上他根本看不到前方),明知道三五百米,平时闭着眼睛也就三五分钟——这条路他太熟悉了,熟悉得好像走在自家的院子里。说白了还不是害怕……马号儿和仓库挨得很近,近到谁也离不开谁,好像一个人和他的影子。到了马号儿就到了仓库;到了仓库或者说到了马号儿的近前他还是慢慢地停下来。他要先看一看,周围有没有人。他知道这时候不会有人,都后半夜一两点了——你不就是要赶在这个没人的时候才出来的吗?劳累了一天的人们都睡得死死的,谁还有闲心去关心你出不出来。吴二倒是有这个嗜好,经常赶在没人的时候东游西逛,也没听说这时候走出来的。刘德明就不一样了,他是队部的饲养员,大伙儿都叫他喂马的,他每天晚上必须出来好几次,去马圈里给马添草、添料或者饮水。估计这时候马也吃饱喝足了,他也困得不行了……可是……他现在害怕的就是那个“可是”……

  他还这么想呢,队部的房门突然传出了脚步声。他赶紧趴到地上,那里和仓库挨得很近,几十步远就是仓库的后窗,好在旁边有两棵长得七扭八歪的老榆树,据说原来长得都挺直溜,好像两个健壮的小伙子,挨饿那两年让大伙把树皮几乎都扒光了,树枝也折断了不少,都以为它们死定了,谁知道现在还苦苦地挣扎着活在那里。他忽然就用上了。当时也是临时起意,只想听一听、看一看四周还有没有动静,好抓紧动手。这种事磨磨蹭蹭地难免夜长梦多,结果刘德明走出来了。他为什么要赶在这个时候,难道发现了什么?他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右眼皮也跟着跳了两下。

  刘德明没有去马圈,出来后直接奔仓库来了,或者说直接奔仓库的后窗来了。他是从脚步声听出来的,人一动不动地扒在两棵老榆树中间的下边,把身体和头紧紧地贴到地面,好像还不安全,有时候胳膊腿和屁股自觉不自觉地还要晃动几下,好像这就安全了。老柳树的树根把地面拱起有半尺多高,好像一个天然的屏障,不细看他就是树根的一部分。

  唰……一道闪电,那是手电筒的光芒,好像机关枪的弹道,效果和电影里的探照灯不相上下。他一阵窒息,好像马上就要死了。渐渐又平复下来,刘德明一出来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打开手电,还耀武扬威地这照那照,说明他没看到什么或者本身就有点害怕,否则相当于给他报信儿。他和刘德明没有私交,他不可能给他报信儿,他打着手电往仓库后边走来,很可能是队长昨晚上交给他的一个任务。那个装了半个花轱辘铁皮牛车的苞米就是晚饭前才拉回来的(他只是听说,现在还没看到),为安全起见,队长肯定安排他在夜里喂马的时候顺便照看一下仓库里的苞米,他就搂草打兔子当捎带,当然也不能白用,多少还不得给他加个三分五分的?

  果然,刘德明打着手电绕仓库转了一圈就往马圈的方向去了,这都是他从脚步声里听出来的。那一刻的王喜简直就是一个潜伏着的士兵,没有命令是一动也不能动的,他的命令就是绝对安全,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否则……他不敢多想,一想浑身就直冒冷汗。

  他一直扒在两棵老榆树的中间,直到刘德明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地从马圈的方向消失,又由远及近从马圈的方向响起,最后在队部的大门口中止。接着开门、关门,很快就一点声音也没有了,他才慢慢地爬起来。

  他先是绕到队部房后,一直挨到纸糊的木框窗户前听到了刘德明的呼噜声,又重新回到仓库的后窗旁边。正门是不能去的,仓库大门不管白天黑天,谁去里边取东西都得从刘德明手里拿出一把暗黄色的青铜钥匙,取完东西马上锁好大门,再把钥匙交给刘德明。大门正对着大街的人行道,说不定啥时候就会有人走过,弄不好没等下手就给人发现了。仓库的后窗很高,他感觉自己的个子已经很高了,比量一下还够不到窗口。他摸索着从附近找了几块石头,一点点垫上去,又试了几次,两只手已经够到窗口了。他把住窗框的边缘,把手抠进里边板条的缝隙一下下地拉扯。里边没有拉划,窗户上只横着钉了几根板条,时间一长,腐朽得也就一个摆设,他一使劲窗框就松懈了,反复几次窗户就扯开了。他试了试扯开的窗口,感觉能爬进去了。又仔细地听了听周围的动静,才把事先拿来的一个帆布口袋缠在腰上,一纵身把住窗口,用胳膊禁住身体窜上去。

  仓库挺大,挺乱,里边犁杖、铧子、绳套、马鞍子、牛槽子,这一堆那一堆地占了很大一部分;木板、檩子、梁坨、四棱木材、废铜烂铁地又占了很大一部分。因为没有专职保管员,谁把东西拿进去往就近的地方一放就走了。他提心吊胆地找来找去也没找到晚饭前拉进来的那个装了半个花轱辘铁皮牛车的苞米,难道放别场去了?不可能,生产队的东西从来也没听说放到外边去的,除非东西太多太大又不咋值钱,比如成堆的松木杆子或成车的砖瓦,再就沙子、石头啥的,队长猴精猴精地才不冒那个风险,自己得不到实惠还犯小人语。要不就是瞎传,春节后青黄不接,大伙都盼着县里抓紧发放返销粮渡过难关,等山野菜下来,自留地里的土豆也一天天长大,日子就好过了。队长今天早上还说要去县粮库拉返销粮呢,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盼着明天一早就能把返销粮发到手里,中午就能喝到黏糊糊、黄橙橙的苞米粥呢。难道是临时有变,还是队长故意放风吊吊大伙儿的胃口(队长好开这类笑话,有时候县里的二人转明明三天以后才来,他就说顶多也就一两天那样)?还是社员们想返销粮想疯了信嘴开河?

  他又转了一圈,失望得差点叫出声来,天哪,哪来的苞米,仓库里明明没有苞米,你钻进来干啥?他忽然想起李霞眼巴巴地看着他的样子,眼泪都要逼出来了;他尤其看不得那七双饥饿的眼睛,好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每一下都戳着他的心口。唉,再分有一分能耐……万一要是……他经常看到批斗人的场面,被批斗对象低着头站在台上,台下一双双愤怒、好奇、担心或与己无关的眼睛,他每次都不解地站在一边,都是些望风捕影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鸡毛蒜皮,崔德财也就成分不好,批斗的人也不过随帮唱影地应个景儿,如果是偷窃这样人人都眼睁睁地巴望着的苞米,即使贫下中农,能是一种什么形势……

  他准备再摸索一遍,再没有也只能悄悄地返回。他忽然竟有一种解脱,妈的,挨饿?就你王喜家挨饿,别人家都撑着了?!一家家都在咬牙挺着,就你王喜家挺不住了?老社员的肚子都是些吃糠咽菜可大可小可多可少的猪狗肚子,就你王喜家的人是皇宫贵族、金枝玉叶吗?想到这里他几乎都要走了。有没有地既然来了,最后再走走形式……事后想想也是该然,头两遍他摸索得十分仔细,偌大个仓库,起码有四五百平,他摸鱼似的虽然啥也看不见,连犄角旮旯没有一个地方摸不到的,发出一点声响他就吓个半死,趴在地上好像一个死人,还是筛子似的从他手里一点点过滤,哪怕是勉强能伸进一根手指,他也不肯放过,结果什么也没找到。这次他几乎心不在焉地走走过场,在仓库门口的左边差点拌了一跤,他再次瞎子似的一点点摸索,果然有一小堆东西,不细心很容易马虎,前两次可能都是这样马虎过去的。东西很少,上边还盖着好几条草袋子,当时卸粮的人可能也是为了迷惑人吧?队里连大带小地四百多张饿狼似的大嘴,他估计也就四五袋苞米,再摊到每个人的头上……一想起春节前那次分返销粮时的情景……伤心人不由得苦笑,不然他王喜怎么能走到今天这步……当时他很激动,差一点跪到地上,好像那是他失而复得的生命之源。

  *

  李霞一宿也没合眼。

  晚饭一过王喜就给她递了一个眼色,等孩子们都不在跟前,王喜几乎是用喉咙在跟她嘟囔,队里又拉返销粮了……李霞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儿,拉返销粮是件好事,不管多少,分到家里起码人人都能见到粮食,吃几顿饱饭,男人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联想到年前那次分返销粮,名义上是人人有份,具体到每个人头上平秤才二斤八两,一家人口挪肚攒地勉强吃了二十来天,最后几天一顿还不够塞牙缝的,之后还是饥一顿再饥一顿地吃糠咽菜。这次又能好到哪去?看到男人那忧心忡忡的样子,她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男人躺下后翻来覆去地好像一直被虱子、跳蚤不停地折腾。冬天名义上是猫冬,活儿一点也不轻松,天一亮早早就吃了饭去队里集合,每个人手里不是拿着铁锹就是洋镐,队部院外或村头路边,早就有一堆堆去年秋天积攒起来的土粪堆等着他们去一镐镐地刨,一锹锹地撮,再一车车地送到田地里。冬天虽说夜长昼短,每天照样要吃三顿饭,甚至年三十早上还要干一气活儿(社员们叫它“打早堂儿”)才能回家过年,上边的口号是“过革命化的春节”。晚饭后也舍不得早睡,要守在昏暗的油灯前编土篮子、打草袋子或者打草绳子,等积攒得差不多了再拿到大队供销社去卖,每一副土篮子、每一个草袋子或者每一捆草绳子咋也挣个毛八七的,完事儿再买点咸盐、火柴、酱油、散醋啥的,多多少少地还能积攒点零花钱。每天躺炕上两分钟不到呼噜就响起来了。

  他越是睡不着,她的心越是在黑暗的半空提溜过来提溜过去的。

  之后男人先后去了两趟厕所(以前每天直到起床时才走出去)。她每次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出去,再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回来。

  她每次都想问他,每次又把话咽到肚里。男人就是这样,他要不想说的事情,你就是喊破嗓子,也别想从他嘴里掏出半个字来。

  眼看都后半夜了,男人忽然又爬起来。穿衣、穿鞋,还去仓房里拿出一个半人多高的帆布口袋……

  她也穿衣、穿鞋,不远不近地跟在男人身后。男人刚刚走出里屋子,她也蹑手蹑脚地跟了出去。直到他去仓房里拿出那个帆布口袋,她才哆哆嗦嗦地问他能行吗?

  “没事,你老老实实地在家待着……”

  之后一个来小时,她每一分钟都像在油锅里煎熬,身边除了嘭嘭嘭地心跳,什么也听不清楚。后半个小时她一直在房门外大门里的寒风中转来转去。当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过来,她已经早早地把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自己悄悄地躲到黑夜的一角……几分钟又一点点地把大门关严,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响。

  *

  王喜踉踉跄跄地好像忽然就不会走路了,一条宽敞、笔直的门前大道让他走得七扭八歪。

  李霞大老远就迎出去了,男人从来没有这个样子。干活收工回家吃饭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就像每天都要早起晚归一样,一个老社员还用媳妇远接近送,你是当了高官还是发了意外之财?李霞自己都觉得别扭,除了意外和惊恐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笑。还离有三两步远的样子,女人几乎贴到了男人身上,“你咋地了?没啥事吧?”男人好像察觉了什么,忽然和女人拉开一段距离,脸也扭到一边,肩上的铁锹也没有放下,一直扛着去了房东头的厕所。厕所旁边有一堆乱草,估计不是年前在哪个壕沟帮上割回来的就用耙子在哪个涝洼塘里搂回来的,上边覆着一层雪,有的地方融化后还积了一层薄薄的冰,太阳一照时不时地闪烁着刺眼的光芒。王喜喘了一口粗气,好像卸掉一个包袱,接着用铁锹把乱草堆旁边的积雪又撮了几下,用锹背拍碎像撒芝麻盐似的均匀地散在乱草堆上,不细看一点也辨不出是新撒上去的。

  还没走到房门口,屋里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已经传出来了。王喜忽然停下来问女人,大队没来人检查吗?

  “王大队长领着吴会计来过一次。这瞅那瞅地好像掉魂儿了似的,出来进去地一共也没有屁大功夫,就上西院李大海家去了。”王喜又喘了一口粗气,把铁锹放到房门右边,慢腾腾地往屋里走。

  一张斑斑驳驳的榆木方桌放在南炕中央。孩子们老早就把父亲的位子给留出来了,再挤挤插插地围成大半个圆圈狼吞虎咽。饭是苞米馇子粥,每人格外分了半块掺了干白菜的苞米面大饼子,菜是酸菜土豆汤,还有一大碗酱黄瓜撕成小块儿放在两大碗酸菜土豆汤中间。王喜坐在方桌中央,好像一个首领,吃得一点也不起劲儿,常常看着孩子们发呆。李霞一直站在地下,一边给孩子们盛饭盛菜,一边自己也忙三火四地吃个不停。今天她格外小心,大部分精力都耗费在男人身上,时不时地催他多喝点粥、多吃点大饼子——他一开始就分到了一个整个的大饼子,女人把自己那半拉大饼子也放在男人身边的一个二大碗里,有时候还骂孩子是饿死鬼托生的,肚子漏了,干吃不饱。一会儿又殷勤地夺下他手里的饭碗,“再吃一碗,慢慢吃,今天量大,咋吃都够……”男人就麻木地看着女人在北炕沿上的饭盆边上用铁勺子盛饭。有的孩子说今天的苞米粥恋糊(稠密),好喝。李霞就骂饭也堵不住嘴,哪都有你,就不能把你当哑巴卖了!王喜的脸忽然就很不好看,把满满的一碗粥往桌子旁边一推,人却坐在北炕沿上,闷着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门外突然传来震耳的敲锣声。有几个已经撂下筷子的丫头、小子急急忙忙地往外跑。不一会儿又匆匆地跑回来。

  “游斗崔德财呢!”跑在最前边的老四王喜录上气不接下气地嚷嚷。

  “游斗崔德财呢?”李霞一愣,刚收拾起的几只空碗就停在手上。

  “偷队里苞米,让人给抓住了。”王喜录慢慢地停下来,气儿也不那么喘了。

  “偷队里苞米让人给抓住了……”李霞仿佛一个好奇的孩子,几乎一字不差地复数着儿子的见闻。

  王喜的烟锅已经抽干了,却没有再续烟丝,腮帮子还像抽烟时那样一起一落地一边吸烟一边吐烟。烟锅里残留的烟油子还冒着红火,他好像在有意地往嘴里吸食着残留的烟油子。

  *

  崔德财是三合大队唯一的地主分子,土改时还不满六岁,据说跟着他地主老爹也享受着了。老爹死了,把一个地主分子的帽子留给了儿子。后来只要一有运动或风吹草动,崔德财首先是打击对象。

  今天一早刘德明就发现仓库的后窗给人扒开了。他连大门也没敢开,直接找队长报告。队长和他一块儿打开了仓库大门,发现放在门口旁边的几麻袋苞米有一袋给打开了,估计少了七八十斤的样子。

  大队长和民兵连长也很快赶到现场。事情悄悄地隐蔽下来,等社员们一上工,大队就组织了三个搜查小组,说是苏修特务可能跑到三合大队附近来了,为了全大队老少爷们的安全,得各家各户地搜查搜查,实质上是挨家挨户地搜查丢失的苞米。名义上是挨家挨户搜查,实际上也是有目标的,在别家只不过走走形式,在崔德财家几乎挖地三尺,却什么用没搜到。当三个搜查小组汇合到一起,研究的结果是把正在挨家挨户地给队里起大粪的崔德财叫走了(各家的厕所由生产队统一清理,这种活儿一般都是派崔德财去干;他先是把冰冻的粪便用洋镐刨起来或冰穿子穿起来,装进土篮子,再一挑一挑地送到村外的土粪堆上),中午就给游斗了。在他家虽然没搜出苞米,他却承认了。在游斗现场,他胸前挂着一块长方形纸壳,上边写着“地主分子崔德财偷苞米”十个七扭八歪的大黑体字,手里拿着一副铴锣,走几步就“铛”地敲一下,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一句,我偷队里苞米了……有人说他是挨打后承认的,从脸上肿胖胖的伤痕能看出给人刚打过的痕迹。据大队干部讲,虽然在他家没起到赃物,也不能说明他就没偷,只能说明他狡猾、态度恶劣,是由他的阶级本性决定的。据说游斗结束还要送到公社群专指挥部去接受改造。

  空烟锅里早就没有烟丝了,烟油子里的红火也已经燃尽,王喜还麻木地咬着那个有裂痕的假玉石烟嘴在一口接一口地吸食。李霞一把夺下他的烟袋扔到一边,“该上班了还不走,没咱缸没咱碴地瞎想个啥,等上班晚了队长该扣你工分了……”

  周五是半天课。孩子们吃完午饭都不去上学了,就屋里屋外地还在议论崔德财偷苞米事件。老四王喜录说崔福生这回不用嘚瑟了,就学习好点,你看把他美的!老三王喜山说该人家啥事,也不是他偷的。

  “他爹偷的就是他偷的,都是坏蛋。”

  “那怎么没斗他呢?”

  “快了,下次就轮到他了。”

  “都滚出去,别在屋里瞎呛呛!”李霞没好气地骂着多嘴多舌的孩子。

  孩子们一点点地走散。

  王喜迷茫地看了看南炕和屋里边简陋的摆设,忽然把女人丢到一边的烟袋捡起来,装进用一根皮绳吊在腰眼子上的烟口袋里,起身就走。

  李霞提心吊胆地跟在男人身后。

  王喜出了房门顺手拿起房门右边的那把铁锹,一直朝房东头走。

  李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拦在男人的前边,“王喜你想干啥?咱们可不能干傻事呀!”

  王喜一声不吭,绕过女人走到厕所旁边的乱草堆前,抡起铁锹把上边的浮雪扒拉到一边。

  李霞一把抱住男人的腰杆,“你干什么王喜,这个家不想要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能让人家替我背这个黑锅。”男人一使劲把女人甩到一边,弯下腰把乱草扒开一个洞,下边露出一个扎了嘴儿的帆布袋子。

  当女人看着男人扛着沉甸甸的帆布袋子一步步地向大门外走去,一头栽倒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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