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邮箱:wdwxtg@qq.com 论文发表QQ:329612706 微信:lianpu13
当前位置首页文学 小说 短篇小说
  • 正文内容

后盾

阅读:190 次 作者:刘军 来源:问道文学 发布日期:2025-11-23 10:43:46
基本介绍:

  她高兴了怎么都好,不高兴了油瓶子一噘,人脸忽然就长出一张驴脸来。今晚的形势并不看好,从男人的眼神上就看出来了。如果说即将发生的事情是一件坏事,林宇又是一个男人,他十有八九是个不愿做坏事的男人。

  “你咋这样看我?”魏丽厉忽然就说话了,她生气一般是不说话的;虽然有些居高临下,说话本身就是一个面子。

  “我咋样看你了……”林宇的初衷是缓和气氛,口气上却显出了回击。魏丽厉意外地没有回怼,生气是自然而然,下坡还得有个缓冲呢。林宇除了意外,感觉事情或许并没有那么严重,或者这只是一个烟幕,雷暴或深渊都还在后边。

  按照惯例,魏丽厉先回家或两口子同时回家厨房里的事总是由她操刀,她看不上他的厨艺,也不放心,林宇顶多打个下手,常常还碍手碍脚。他一般是收拾客厅或擦擦卧室,往往还要遭至女主人的挑剔,完事儿推倒重来。久而久之,他下班后吃饭前的主要任务也就看书或摆弄一会儿电脑,用魏丽厉的话说林宇除了上班、看书啥也不是。女人虽然有些以偏概全,他也愿意随弯儿就弯儿。今天的事情出乎预料(女主人的心里不知道咋想;男主人如果没有主观上的故意,两口子客观上很可能不谋而合)。

  熄灯前一切好像都在按部就班。不说话以前也经常有过,第二天不仅是新一天的开始,夫妻间的感情好像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魏丽厉饭后除了收拾厨房,做第二天早饭前的必要准备,再就是洗脸、刷牙,补点淡妆,躺下去休息。林宇看书、整电脑地也没个规律,开始还催他抓紧睡觉,电脑嗡嗡嗡、嗒嗒嗒地烦死人了!林宇每次都“马上!马上!”久而久之,魏丽厉常常在男主人的应允声中走进梦乡。

  林宇躺下时魏丽厉一动不动,迹象表明她已经熟睡。其实她的睡眠并不是很好,有时候他都睡一觉了她还烙饼似的翻来翻去。今天难得有这样好的睡眠,也庆幸预料中的暴风雨很可能是他主观上的自作多情,或许她还不知道事件的原委,不说话只是老毛病习惯性地复制,要么就是在单位遇到啥不顺心的事了……管咋地,混一时是一时,等她知道了再解释也为时不晚。

  他悄悄地躺在一边朦胧胧地就要过二道岭了,后背忽然好像给谁捅了一下,或者不小心给什么戳着了。他确信梦很可能就是从这里开始,接下来的发展他将很难掌控——每个人对梦可能都有过类似的经历——躺被窝里能给什么戳着呢?接下来又捅了一下,这下十有八九不是做梦,脊梁骨的疼痛清晰而又尖利,这样的梦可是有点血腥。当第三下……他确信都是媳妇魏丽厉一个人所为,绝对不是做梦。这可是百年不遇的大事,如果你喜欢那件事情,说喜事也不为过;他们结婚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几年,离百年当然是很遥远的事情——这的确是第一次,以前当然也有,都是林宇主动。这种事当然司空见惯,两口子结婚二十多年,这算个什么事情,起码算不上喜事,尤其在他马上或者很快就要进入梦乡的时候,难道……他不愿去想那件糟糕的事情,何况“捅”在魏丽厉从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比喻他反应迟钝的时候她忽然就会来那么一下,不回答或不及时回答她的问题也会突然那样地提醒。难道他又反应迟钝或不回答或不及时回答她的问题了吗?他还这么想呢,那边把话已经撂过来了,“咋地,这么快就睡着了?”

  “没 、没有啊……”林宇翻过身就压了上去,其速度和莽撞一点也不亚于一个尚未出道又充满了幻想的年轻人,他一点也不怀疑媳妇在向他示好。他现在才确信媳妇对那件事至目前还毫不知情,心理一下就放松了。事实上他并没有思想准备,虽然是已经结婚了二十几年的老搭档,对媳妇一切的一切早已熟门熟路,他才想也没想就仓促上阵。等事到临头,他忽然意识到林宇这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该有多么幼稚。结果他手忙脚乱地忙活有两三分钟,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开始冒汗了,该发力的地方基本上还无动于衷。他知道事情很可能出现最糟糕的结果,偏偏在这个时候,轰隆一声霹雳……下班前还夕阳满天,啥时候积攒了那么多的乌云,打雷又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林宇一抖,整个身体都在迅速地萎缩。

  “滚,别在蒋学琴那玩够了来糊弄我!”魏丽厉一推,他布袋似的滚了下来。女人本来没有那么大的力量,他自身的气馁占了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因素。

  “啥蒋学琴,你扯哪去了……”看来她早就知道了,不然回家不会拖着一张驴脸一言不发;只有他还蒙在鼓里,说心存侥幸才最确切不过。

  “你说!……”

  接下来就是今天上班时发生的事情。

  *

  一上楼就有异于往常。都是些熟头巴脑的老同事、老朋友、老领导,今天忽然就生疏了,一个个见了他好像都不认识了,连平时一见面就搂脖子抱腰的老杨,今天也缩手缩脚地规矩起来。每次见了他总要中规中矩地站在一边,客气气地说声林老师好的于萍,这会儿却低着头躲到一边,好像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王(副)局长是他的老主管也是他最尊敬的老领导,往日见了面他总要恭恭敬敬、亲亲热热地说一声王局长来了!王局长也会由衷地说一句小林子来了。今天他也是那么说的,王局长却麻木地一摆手,“我有点急事!”就匆匆地过去了,好像他要乞他办一件端不到桌面上的尴尬事。倒是平时来往不多,但每次见面都开诚布公又推心置腹的于岩,轻手轻脚又大大方方地推开了社救科(社会救济科)的大门,看了看他对桌的一把空椅子,“小钟还没来呀?”就坐了上去。林宇挠了挠额头,“今天怎么……”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啥好,于岩回答得倒是直截了当,“可能和要提科长有关……”那还是二十天前,他们科的李科长忽然给提拔当了副局长,社救科空出一个科长的位子,很多人就说继任者应该是林宇。林宇来民政局掐头去尾也十几年了,虽然几年前提了个副科级巡视员,只不过一个虚职,事实上已经四十出头的林宇至今还是一个科员,也有叫他大科员的。局里现有两名副科级巡视员,除了林宇,另一个叫金枝的女同志已经五十出头,退休已开始倒计时了,身体又不是很好,她自己都说我这辈子就这么地了。剩下的副科级巡视员只林宇一人不说,年龄也好,又是在他们科出现的空缺,他对社救科的业务和人脉又熟门熟路,搁谁也得那么想呗,有人甚至提前要为林宇祝贺了。也就在这个时候,又传出新科长的产生可能横调。横调的范围就广了,民政局目前有办公室、政策法规政工科、规划财务科、福利彩票管理科……加上他们社会救助科一共十个科室,每个科室除了科长,至少还有一个科员,有的科员在民政局工作的时间比他还长,其中还有现任副科长三人,每个人都有很强的竞争力。纷纷扬扬的猜测也从此开始。昨天中午在机关食堂吃饭有人看到他就嘀嘀咕咕,有些镜头和他今天早上班时的情景大体相当。他开始还以为他的科长任命是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就等着局长在机关大会上公布了。蒋学琴忽然走上来和他握手,旁边就出现了不大不小的哄笑。他忽然感觉不好,蒋学琴什么人物,局里有名的假小子,不真不假地和谁都闹,又是单身,人们对她就比较敏感,往往越是有人传说她和谁谁谁咋地咋咋地了,她越向你靠近,有时候忽然来个幅度很大的拥抱。下班前隐隐约约就传出他和蒋学琴咋地咋地了……事实上没一个人跟他说这事儿,可是话没腿儿跑得快,他最担心的是能不能传到魏丽厉的耳朵里呀!结果回家媳妇不就来那么一出嘛。

  于岩说你也不要太在意了,啥事都是怕神就有鬼,往往你越害怕事儿越多,不害怕谣言渐渐地就自消自灭了。

  话是那么说,事情轮到谁的头上也是闹心,起码你跟谁去表白?谁又相信你的表白?现在的问题是魏丽厉的关怎么过,怎样才能让她信服,如果拿科长和她的信任兑换,他认可不要那个科长(事实上他不还没当上那个狗日的科长吗),那算个什么官儿,说白了也就一个股长,管那么三两个人,甚至就一个人,还是个副科长;叫科长只不过名声好听,论实惠还不如他的副科级巡视员,起码每月能增加十几元的工资。说不羡慕假话,当了科长(事实上的股长)到哪一介绍人家张嘴闭嘴就说你是什么什么科长,没几个介绍你是什么什么副科级巡视员的,大不见小不见的小腐败或灰色收入也有。问题现在关键的关键是魏丽厉这个坎儿呀!

  *

  今晚几乎是昨晚的复制,事实上在一步步加码。饭还是由魏丽厉来做,这一点他佩服媳妇,就是遇到再大的事情,该做的事还是要做,不然也不能在文体局大老早的就当上科长了。吃饭却理也不理,一个人稀里哗啦地吃完收拾下碗筷就去洗自己换下的几件衣服,往常林宇的衣服该不该洗她也要逼着他换下来一块洗的。睡觉也由两口子的双人床挪到了芯芯的单人床上。

  林宇还在夫妻俩曾经的卧室里摆弄电脑,也不过一种形式。平时先看新闻后看下载小说,雨果的《悲惨世界》他在书本上已经看过,因为喜欢,这不又看第二遍嘛。电脑上的好处是不用翻书,点开就看。冉阿让昨晚已经当了蒙特勒伊市的市长,今晚应该再次沦为逃犯,结果耗费了一个多小时,连原来当没当市长也已经模糊。忽然不是小说,好像媳妇在和谁说话。再听好像是电话里的交流。他不由得竖起耳朵,“你谁呀?啥意思?我信不信?不是我信不信的事,是你们有没有……我怎么知道?”电话突然撂了。林宇听得莫名其妙,指向似乎又十分明了:电话莫非是蒋学琴打来的?这女人干得出来,到一定时候,交手也完全可能。问题是这种事以电话交流的方式能产生什么效果?如果真达到交手的地步,那可是糟,实在是糟!

  “啥?你怎么这时候还给我打电话……”开始他以为还是刚才那个电话,那可是糟,实在是糟!这不一步步往交手上逼吗!口气又不大对劲,怎么,好像芯芯,他的宝贝女儿……难道是芯芯在和她妈妈交流?这多少有些反常,女儿已经大二,按理念大学有的是时间,有的课都不上,吃饭都叫外卖。芯芯不同,她母亲的基因在她身上遗传了很多,一上大学就立志考研,去年差五分落选,今年志在必得。母女俩每周一次电话,最多五分钟。今天是星期三,唠了至少二十分以上,还没有停下的意思。林宇很焦急,傻孩子,今天怎么,时间是大风刮来的、还是有什么大喜事了!她天天都盼着女儿的大喜事,很多女孩子上了大学就急急地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社会上流传着一种不成文的魔咒:女孩子越大个人问题越棘手,三十以后……芯芯相反,听她妈妈的意思,有两个条件不错的男生一直在追她,她却理也不理。他的意思该考研考研,也不能把个人问题撂一边不管,哪有非等考研后再考虑个人问题的,人家也不是路边那丢弃的石头,会一直在死心眼地等你。妈妈却和女儿的观点高度契合,什么男女都一样,事业是第一位的……他既鄙夷,又无奈,看到时候……仔细听好像和他这个当老爸的有关,“你不能听风就是雨,爸爸你还不知道嘛……”他一方面感激,一方面也很没面子,唉,自己的事竟要女儿操心,这是个什么事呀?丢人丢到女儿身上来了,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

  “你应该找局长谈谈……”今晚似乎有缓和迹象,吃饭虽然还是单打独奏,撂饭碗的一刹女人回头看他一眼。这一眼看似平常,意义多了,不然咋会让他找局长谈谈。

  “我为什么要找局长谈谈?”林宇不由得窃喜,媳妇每次和他别扭,说话常常是转机的开始,可是为什么要他找局长谈谈?你以为他没找局长?今上午十点左右他找了个空子直接敲开了局长的房门;一般情况找主管王(副)局长就可以了,他感觉这是个重大问题(对他起码是这样的),非一把手莫属。

  “不要听风就是雨,脚正不怕鞋歪,美帝和一些西方国家天天在说我们的坏话,我们……”局长的开导当时就把他给整懵圈了。这犊子在公开场合或大会上常常以这样的口吻来对待别人,跟一个员工私下也是这副嘴脸,你让他还能个说什么?

  “让领导知道知道,还你一个清白。”

  “领导早就说了,谁说你不清白了,你把他(她)说出来,我就地处分!”魏丽厉也有些气馁,事情怕就怕在没人说你不清白(起码在桌面上),背地里却鬼鬼祟祟捅捅咕咕。她当科长之前也有过类似的遭遇,一想起当时的处境,她忽然同情起自己的男人,一看他那猥琐的样子,忽然想起某些鬼祟来。还在她怀芯芯才三个月的时候,忽然听说他和审计局一个叫李晓颖的女人关系暧昧。她哪受得了这个,当天就找到了审计局局长。局长说了林宇现在这局长类似的废话。她知道这也是个犊子,二话没说,托人迅速把林宇从当时的审计局调到了现在的民政局,要不然他在当时的审计局可能很快就当上科长了,哪还会有现在在民政局当科长的风波。从这个角度上看,两个人都是受害者,问题是魏丽厉挺过来了,林宇在困境中总是缩手缩脚,看着就让人起疑,那是需要信心和勇气的,没这两下子魏丽厉当时也当不了科长,现在她还争取下一步的副局呢,那可是又一个关口了。林宇仅科长,算上次,应该已经是挨第二刀了,从这个角度上讲,她应该理解支持男人才对,事实上她没像上次那样去找现在的民政局长,已经是支持他了。下一步应该咋走?她也没谱,事情不大,也看不到有人宣传,她们文体局已经有人知道了,不然闺蜜韩雪怎么会把林宇可能和蒋学琴有染的事偷偷地告诉给她。所以这种事,受压抑的不仅仅是当事者本人,他的亲属也都受着同样的煎熬。

  “妈妈,你应该关心、支持爸爸,尤其这个时候……”三天之内芯芯已经第三次给妈妈打电话了,可见女儿对父亲的关心度。从一定意义上讲,爸爸的事已超出了她考研的热度。话说回来,魏丽厉能不关心自己的男人吗?问题是怎么关心,总不能去民政局的楼道里大喊大叫:“林宇是清白的,所谓和XXX有问题纯属造谣中伤!”那不仅仅是个笑话,因为提拔一个科长还逼出一个疯子的谣传很快就会在民间扩散。林宇的作派也让她生气,回到家往电脑前一堆,胸一贴,背一驼,暗黄的脸上总是灰蒙蒙的,说句话吭吭哧哧地比干燥都费劲,“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问来问去地总是那一句话,你是理屈词穷、给冤枉得无言以对、还是个现代版的祥林嫂呀?

  “什么,你请我吃饭……”这主意倒很新鲜,她那次到审计局找局长反馈林宇和李晓颖的事情就很直白,蒋学琴干脆在阳光下暴晒,好大的胆子,也不怕受害者魏丽厉打歪了你的嘴巴子!

  “这样谣言就会不攻自破,这种事越害怕、躲闪越让人怀疑,越上了人家的圈套……”她没有态度,也没像上次那样冷漠,她得仔细想想,怎样才能合情合理又体面圆满地洗白男人身上的污痕?现在看,当不当科长已在其次了。

  芯芯倒是支持蒋阿姨的举动,还说啥事都要冷静、大胆,既不要怕,也不要躲,勇敢地面对才是最好的办法,这一点又和母亲的基因相吻合了,或者说像她所谓的阿姨蒋学琴也不为过。

  *

  在一个周六的上午,阳光、空气、温度都很宜人。林宇、魏丽厉还有蒋学琴,三个人从左至右一字儿排开,蒋学琴和魏丽厉挨得近些,魏丽厉看不出排斥,也没像她那么亲热;林宇倒显得猥琐,挨着的好像不是和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原配夫妻,说是蒋学琴更确切些。他们几近随意地走进了市里最大的一家3D影院,那里正放映一部叫《永不消逝的电波》的老电影,据说改成彩色修复版的黑白片效果不错,他们也想凑个热闹。先后走进影院的还有民政局的一把局长和王副局长,含每天一同上下班的其他同志。该电影是市委宣传部倡导观看主旋律的几部电影之一,它不仅宣扬了革命志士在敌人眼皮底下的机智、勇敢,和大义凛然的斗争精神和牺牲精神,也为老电影的前景闯出了一条新路。听说影票都是单位出钱买的。期间的一些细节可以忽略不计,几个人的出现还是出乎很多人的想象,许多人一时间都忘记了看电影,好像他们才是今天的主角。在一定的时间和空间里,会让你想起某些英勇的革命志士在最后关头的凛然气势。

  事后民政局一把再次宣扬:我说得一点不错,凡事不要听风就是雨,脚正不怕鞋歪,美帝和一些西方国家天天在说我们的坏话,我们……


标签:短篇小说
注:本网发表的所有内容,均为原作者的观点。凡本网转载的文章、图片、音频、视频等文件资料,版权归版权所有人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