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喜欢的地方，是家里那扇朝南的窗台。

　　窗台不宽，刚好摆下一排东西。左边是那盆养了三年的绿萝，中间搁着一个粗陶杯子，右边堆着几本翻旧了的书。没什么章法，但阳光每天都准时来，把它们一一照过。

　　清晨的光是斜着进来的，薄薄地铺在窗台上，像一层蜂蜜。绿萝的叶子被照得透亮，叶脉一根根分明，像微缩的河流。这时候我喜欢端一杯热水站着，看楼下早点铺子冒白气，看送牛奶的人骑着车叮叮当当地过去。城市刚醒，一切都还带着点迷糊劲儿。

　　到了中午，阳光直直地砸下来，窗台变成一小块金灿灿的舞台。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不急不躁的，好像它们也知道自己是这出戏的一部分。有次我盯着那些灰尘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它们比我活得自在——没有目的地飘着，也不焦虑落在哪儿。

　　下午的光是斜向另一边的，窗台上的光影慢慢移动，像有人在翻一本书。那几本书的书脊被晒得微微发烫，其中一本的封面已经褪了色，但我舍不得扔。它陪我过了一个冬天，又一个春天，现在还在那儿。

　　窗台上发生过很多小事。

　　有只麻雀落在过窗台上，歪着头看了我半天，大概在判断我是不是一棵奇怪的树。它站了一会儿，飞走了。那天我高兴了一下午，好像被谁选中了似的。

　　有只猫也来过，是隔壁楼的橘猫，踩着空调外机一路踱过来，在阳光里蜷成一团睡了一觉。我不敢动，怕惊着它。它打了个哈欠，露出小半颗牙，然后接着睡。那一刻我觉得，能被一只猫信任，是这窗台最高级的荣誉。

　　也有过不那么美好的时候。有一年冬天连续阴了半个月，窗台灰扑扑的，绿萝叶子也黄了几片。我每天早上拉开窗帘都盼着光能进来。后来终于放晴那天，阳光重新铺满窗台的瞬间，我几乎是本能地笑了。

　　那时候我才明白，窗台还是那个窗台，光来了，一切就都活了。

　　人大概也是这样。有时候我们觉得日子灰暗，其实不是日子变了，是光还没来。而光这东西，你等不等，它都会来。关键是窗台得留着，别在阴天的时候把它堆满杂物。

　　现在又是一个普通的下午。阳光正好，绿萝的影子映在窗台上，风一吹，轻轻晃。

　　我坐在旁边，什么也没干。

　　就觉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