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声如天籁
“大家好,欢迎大家准时收听‘情感夜话’,我是你们的老朋友欧阳萱……”收音机里又响起主持人温柔动听、宛若天籁、亲切怡人的声音。此时,都市中无数男男女女都沉浸在欧阳萱她那好似红颜知己、枕边情人的嗓音中。
“亲爱的朋友们,今天的节目就到此为止了,愿你们都做个好梦,请明天同一时间收听我们的节目……”欧阳萱取下耳机,嘴角荡起浅浅笑涡:“嘢!下班了,回家睡觉咯!”站起身与助手小茱走出录音室。
“欧阳,等等,我忘了一件事,今天下午收到一份寄给你的快递,现在才想起来。”小茱递过一个灰白盒子。
欧阳萱拆开,里面居然是一枝干枯暗红、萎缩发皱的玫瑰花!里面还夹着张卡片:“你的声音在我心中就像一朵干枯萎缩的玫瑰花般美丽诱人,永远值得珍藏。”小茱皱了皱眉头说:“你的fans都是送的香水、名画、钟表,哪有人送这枯萎的玫瑰花的,还写这样的卡片?真是个变态!”欧阳微微怔了怔,莞尔一笑:“可能是谁的恶作剧吧?”随手便丢进了垃圾桶。
与小茱分手后,欧阳踱步进了自己的单身公寓。电梯里空无一人,除了自己。电梯门正欲合上时,蓦地被一件物事挡住!让欧阳大吃一惊的是,伸进电梯的竟然是支萎缩暗红的玫瑰花!电梯门缓缓打开,一只青灰色的手跟了进来,接着一张瘦削扭曲、五官深陷、仿佛从坟墓中爬出来的脸浮现在眼前!他咧开乌黑的嘴,对欧阳笑了起来,吓得欧阳双脚发软,惊声尖叫了起来……
欧阳浑身冷汗地从床上弹起来,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全身发抖,好比掉进了冰窖。怎么会梦到那朵奇怪的玫瑰花,还有那个怪人……她稳了稳心神,晃动几下脑袋,拍拍脸,深呼吸了几口,沉沉地睡下了。
欧阳本以为一切只是巧合罢了,所以第二天身心轻松、满面笑容地去了录音室。但一踏进工作室,便接过小茱递过的一个盒子——和昨天一模一样的灰白色!欧阳沉思片刻,战战兢兢地拆开包装,看了一眼便扔到一边,躲在角落,像只受惊的兔子。
小茱和同事们拿起盒中的东西——是张框起来的照片,一个面色苍白、双目赤红的男人露出尖牙对众人阴森地笑着。竟和昨天欧阳梦中的男人分毫不差!又一张卡片抖了出来:“你为什么要丢掉礼物?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声音,我特意来与你见面,你能和我做朋友吗?”在听说了事情的原委后,同事们扔掉照片,脸上都出现惊慌恐惧的表情。
欧阳不敢上班了,领导特意派遣一位身强力壮的男同事护送她回家。才出了单位门口,欧阳的手机来了一条短信吓得她花容失色,男同事拿过一看:“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和他一起?”他笑笑说道:“不用怕,他肯定是躲在暗处偷窥你呢。哼,别让我发现他,不然我会打扁他的。”欧阳勉强一笑,心头的惊悸恐惧丝毫未减。
红灯,车辆疾驰,人群等待。
倏忽之间,男同事像一支失控的风筝飞了出去,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辆重型卡车上,被冲击地飞出去数米远,红白事物沿路喷洒不止,惹得路人尖叫不止。
欧阳呆若木鸡地站在人群中,丝毫不敢相信刚才与自己谈笑风生的同事此时变成了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蓦地手机来了短信,她麻木地一看:“其实我一直在你们身后,那小子出言不逊,我就让他死!我不喜欢你和其他男人一起,以后请不要这样!我才是你的朋友!”欧阳感觉排山倒海的绝望压了过来。
小茱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欧阳了,那天男同事的意外死亡让大家很痛心惋惜,而欧阳已经几天几夜没有消息,更是让她心急如焚。正当她焦虑不安地决定报警时,一个熟悉的东西被送来了——灰白色盒子。小茱忐忑不安地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盒录影带。
画面中的欧阳已不再安静美丽,曾经小巧带有甜美酒窝的樱唇此时突兀地张着——舌头被利索地割掉了,只剩血迹斑斑、不成人形的碎肉,猛地画面一转,那个恐怖的男人出现在镜头,手执一截血红的貌似肉的东西,声音如指甲划过生锈的铁片般刺耳:“以前我最喜欢听欧阳萱小姐的节目了,爱死了她的声音。在我死后居然还是那么喜欢她,我希望天天听到她的声音,和她在一起。但是她不肯和我做朋友,所以我就只好把她的声音留在身边了。”
7.寂寞在唱歌
“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MP3中响起女子慵懒忧郁的声音,美得令人能听见心碎的声音。程筱手捏耳机,眼神一如歌词般伤感怅然,看着地铁中站着坐着、形形色色的人,他嘴角泛起苦笑。
苏沫,你最爱听阿桑的歌了,你说她的声音渲染得她整个人很美,虽然她的面孔比不上那些靠长相吃饭的女星,但她在你心中是最美的;苏沫,你最喜欢靠着我的手臂在拥挤喧嚣的地铁上听她的歌,音量开到最大,害得你一开口说话全部得人都转头注视;苏沫,你最爱的最美的阿桑已经走了,你哭得梨花带泪的时候,我也黯然神伤:可是,苏沫,我最爱的最美的你走了,你知道我疼得犹如利箭穿心吗?
到站了,程筱起身,擦掉眼角溢出的泪水,跟随涌动的人群走向站台。苏沫,你总爱蹦蹦跳跳地走路,害得我现在都有些不习惯规规矩矩地走路了。
程筱满脑都是苏沫,那个天真灿漫、瘦弱纤细、眉眼似画的女子,除了她,还是她。如一枚投入沸水中的茶叶,被热力冲下底,而后奋力上游,上浮下旋,左跑右转,东挪西窜。
他的唇带有笑意,但那笑意随即被彻头的寒意顶替!他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那人正在不远初等着他。程筱厌恶地别过头,朝反方向走去,蓦地眼前黑影一闪,那人已快速冲到面前,目光如炬,身挺如松。
对面的男人高大颀长,额头饱满光洁,有着不同与自己的阳刚俊郎。程筱觉得在一脸正气的男人面前,自己的苍白纤瘦有些底气不足,但对男人的反感又像毒蛇般盘踞心头,他瞪眼仇视男人,决绝后退几步,而后头也不回地疾奔而去。男人欲张口阻拦,扬手追踪,却被半路上的一只素手拦了下来。手的主人是名身形消瘦、清新雅致、面色淡漠的女子。
“伊蕾,干嘛拦着我。”男人迷惑不解。
“你没看到他不愿意跟你走吗?郅离大笨蛋。”女子戳了戳他的脑袋。
“可是,好不容易有了逮着他的机会,就被你放跑了。”
“没关系,俗话说,欲速则不达。”
“瞧你说得多轻松呀,难道你想出法子了?”
“没有,”伊蕾轻描淡写地说道,不理会一旁气急败坏的男人,“不过,迟早会想到的。”
程筱像头逃命的斑马,狂奔不止,直到筋疲力尽,软软靠在一黑暗小巷的墙壁上。他四处探头,伸颈张望,发现无人尾随而至便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气喘如牛起来。
夜色蔓延,黑暗与寂寞如同一只倒扣的碗,将程筱紧紧扣住,幽忧困住。苏沫,自从你离开后,不管白昼黑夜,对我来说,都是毫无尽头、深不见底、寒彻入骨、无限拓张的黑夜,没你在身边,就连空气也变成了噬人怪兽,挤压得我不能喘息。蚀骨的思念如附骨之蛆紧贴于心间,洁白微弱的月光映射出他的泪水。
苏沫,你最爱拉着我去海边喝啤酒了,你说听着海浪声喝啤酒是人生一大快事,这不?我拿着一打啤酒来了海边呢。
虽说初夏已至,但海风仍足以浸国程筱的单薄衣物,吹得他瑟瑟发颤。他摇摇晃晃地坐下,打开一听啤酒,仰口直喝,竟“咕噜咕噜”一下灌了个干净。
空瓶的数量不断增加,程筱也察觉到面色发烫,全身炽热,进而一股酸楚悲凉夹杂着欣喜欢乐的感情从心尖喷发而出,他不再沉默,扯开嗓子,像小孩般号啕大哭起来。许久,直到声嘶力竭,能量殆尽,像只软皮虾般轰隆仰倒在沙滩上。
迷糊茫然间,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傻瓜,干嘛喝那么多酒?你不知道喝多了会长啤酒肚吗?”
是苏沫那个调皮的声音!程筱脑中炸雷般惊醒,他猛然坐起来,寻找声音来源。苏沫,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牵肠挂肚、日思夜想的俏皮女子,此时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
程筱抱住她,紧紧地,狠狠地,生怕她再次从他生命中溜走。他激动万分:“苏沫,你回来了!你没有死,没有死,对不对?”
苏沫一反常态,柔情似水:“傻瓜,我都死了那么久了,怎么还想着我?”
程筱满脸泪水,狂摇头说:“都怪我!都怪我!应该让我过马路去买冰淇淋的,不然你也不会被疾驰的卡车撞倒,我……我宁愿那是我!”
苏沫苦笑道:“都怪你!都怪你那么爱我,在我死后痛不欲生,竟然在家里开了煤气自杀!都怪你那么爱我,不然……不然你也不会死了,不然你也不会一直徘徊在人间,执着地不肯去投胎了。”说罢细小的肩膀一颤一颤,泣不成声。
程筱笑笑:“我每天都去我们常去的地方瞎晃悠,就是想再见到你。这不,老天爷都可怜我,让你回到我身边来了。”
苏沫皱眉道:“可是如果一直不去投胎,会成孤魂野鬼的,如果生前意念太强还有可能成怨灵,到那时就万劫不复了。”
程筱沉默不语,略定心神,说:“听你的,这几个月来,一直都有人抓我去投胎,我每次都亡命逃跑。现在见了你,我也就安心了。我只是怕,万一下辈子我们成了陌生人怎么办?”
苏沫清亮眼眸直视他:“笨蛋,我们一定会相遇的。因为,因为苏沫深爱着程筱呢。只要坚信,我们终会重逢的。”
他点点头:“程筱也深爱着苏沫呢,苏沫,你等着,下辈子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他们深情相拥很久很久,十指交缠,无语凝噎。快天亮时,郅离适时地出现在身后。恋人面带笑意、坚定不移地注视着对方,齐向郅离走去。三人渐渐消失在空气中,再无半点生人气息。
郅离在空中逐渐浮现身形,另一人也紧随而至——竟是苏沫!苏沫的身材面貌在急剧变化——显现出伊蕾的轮廓!伊蕾一脸惫态,眼神黯淡失色。
郅离大咧咧地猛拍她肩膀:“真有你的!竟然想出假扮加以劝诱的方法,我怎么都没想到?早知如此,我就不用费尽心力、大费周章地去逮他了。”
伊蕾甩开肩膀上的手:“你也不想想你那什么脑子?可累死我了,变身术很费体力的,如果不是同事那么快就带走苏沫的魂儿,我才不愿意又轻生细语又循循善诱呢。快,请我吃饭,我要恢复体力。”
郅离面色痛心地答应道,与立马雀跃不止的伊蕾走向本市份量最多、价钱最公道的餐厅,他们的黑衣背后皆印着硕大几个字——“亡灵超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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