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幻瘦
清晨的空气清新自然,飘渺似雾,让人就想软绵绵地赖在床上,睡到自然醒。伊蕾正呈“大”字、四仰八叉地躺在单身公寓的松软大床上,与周公约着会。门铃却不识时务地响了起来,伊蕾眯了眯眼,拿枕头蒙住耳朵,不予理会。门铃声却冥顽不灵,一鼓作气地鸣叫着,大有誓不罢休的阵仗。
伊蕾气急败坏,穿着拖鞋,发丝蓬乱地扯开门,恼怒吼道:“郅离你个蠢人!干嘛一大早把我吵醒?”见着来人,不由一愣。
门外不是郅离,而是个中年男人,秃头尖脸,活像一个长着五官的枣核,衣着颇为考究高档,却是宽大如袍,极不合身。
男人说道:“伊蕾小姐,能让我进屋谈谈吗?”
伊蕾差异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让开身让男人进了屋。
男人坐下,面有难色地说:“是一个叫郅离的先生给的我地址,我托了好多人才找到郅离先生,他在电话里说没空,就让我来找你了。”
伊蕾心头直骂,郅离蠢蛋,一定是鬼混去了。嘴上却是淡淡一句:“说吧,有什么事?”
男人说道:“我叫陶克,是一家建筑公司的董事长。本来事业生活一直挺不错的,老婆贤惠,儿子懂事,我真觉得老天很善待我。但是半个月前,我突然得了怪病。”他停顿了下来,有些气喘。
伊蕾转身倒了杯水给他,他喝过几口,放在一边,继续说道:“自从我得了这怪病,就容易累,还很能喝水。”
“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陶克不语,递过一张照片,伊蕾一看,是个圆脸胖子,体重少说也得有一百七八的样子,面目有些熟悉。
“那是我。”
“啊?”伊蕾完全无法把眼前这个瘦子与照片中的胖子联系起来。
“我的怪病就是半个月从照片中的样子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起初我还感到高兴,多年的肥肉终于自动离去了,一定是老天在帮我。但后来,几乎是一天以数斤的速度在消瘦,我去了全市最好的医院检查,也没查出病因。再这样下去,没几天我就没了呀。我辗转打听,才听说了郅离先生……伊蕾小姐,听说你们很神通广大,你能帮帮我吗?”
伊蕾说:“你最近有没与人结仇?”
陶克苦笑道:“我们做生意的,讲的就是吉利和气,见人都带三分笑,巴结人都来不及,怎么会与人结仇?”
伊蕾从里屋拿出一小包东西递给他:“一天一粒,在午夜12点准时吃,同时摒除心中杂念,一心向善,便能暂时控制体重下降。从今往后,你得多做善事,才能积阴德,消除罪孽。”
陶克如获至宝地捧在手心,不住点头道谢。
伊蕾冷眉一挑:“另外,一千块一粒,一共五千块。我这只有五天的量,五天后再来拿药吧。”
送走陶克后,伊蕾捧着桌上留下的卡,喜笑颜开,手舞足蹈。
第二天,伊蕾按陶克留下的名片找到了公司所在地。公司正在整改装修,从远处就可看到尘土飞扬,绿网覆盖。伊蕾走向通往公司的地下通道,沿途看到一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妇人在乞讨,身旁还有一浑身油污、约五六岁的男孩。她恻隐之心一动,便走过去,向碗中放去五十元钱。妇人连说“谢谢”,细细一看,竟有一只眼睛瞎了。伊蕾叹了叹气,走远了。
伊蕾在公司附近转悠了好几圈也未发现有异常之处,决定打倒回府,另行他法。又经过了地下通道,却看到几个衣着破烂的小孩正围着方才那对母子,还连连骂道“瞎子瞎子”。伊蕾有些生气,正欲上前劝阻,却见一直默不做声的男孩随手捡起几块石头,朝那些顽皮孩童掷去。孩子们躲闪不及,均被打个正着,有块石头击中一孩子眉心,立刻呈紫红色,浮肿起来,那孩子立马大哭起来,其他孩子也面带恐惧神色,骂骂咧咧地扶着他走了。
伊蕾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注视男孩。男孩神色冷冽,视她为透明,别过头去。倒是妇人朝她谦恭点头。伊蕾自觉无趣,便回笑一下,悻悻离开。
男孩喂妈妈吃完晚饭后,便拿着尼龙口袋去附近的垃圾场收集废品。捡完易拉罐后,却看到今天那个出手大方的年轻女人站在面前,眼神如鹰,直透人心。他旁若无人地继续搜寻其他废品,直到女子开口说话,他才停下手头工作:“陶克的蛊是你下的吧?”
“谁?”男孩警惕地反问。
“不要装了,你给谁下了蛊还不心知肚明吗?你给他下了石头蛊,让他在半月之内急剧消瘦,不出几年,就会不治而亡。他到底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一个几岁的娃娃下杀手?”
“他该死。”男孩特有的沉着冷酷极不符合真实年龄。
“一定是他欺负了你妈妈吧?”伊蕾一针见血地说道。
男孩像被打了一拳般,愣了几秒钟,眼神竟软了下来:“谁……谁让他踢妈妈的?那天运气实在太差,到了下午都还没人给钱。妈妈知道我饿了,尽管我坐着摇头说不饿,她还是知道我饿了。那个男人穿得那么好,一定不会介意几块钱的。妈妈见他没有停下来给钱的意思,就拉了他的裤脚,谁知道他竟然一脚朝妈妈踢了过去,还骂妈妈‘死瞎子’!害得妈妈痛了好几天!他是坏人!该死!”男孩像个受伤的刺猬,脱掉坚强的外壳,伤心地哭了起来。
“所以,你就特意花了几天时间练成石头蛊,放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恩,只要他脚一沾上,那石头蛊便入了体内,会一下子很瘦,没几年活头了。”
伊蕾的心也随着男孩的抽泣声软了下来,化成一滩水,她难过地轻抚他的头,毫不介意地拥他入怀:“孩子,你还这么小,不能让你纯洁无邪的小手沾上鲜血,那家伙虽然可恶却罪不至死,我们不杀他,把他变成好人好吗?再说,你妈妈也不希望你用蛊术害人,对吗?”
“恩……妈妈眼睛不好是,没看见到我下蛊。好,我答应你,那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告诉妈妈。”
伊蕾猛点头,抱的他更紧了。
陶克发来几张照片,点开一看,是他、盲妇人、男孩的照片,陶克面色红润,再无半点病样,盲妇人也一脸灿烂的在残疾人工作站工作着,而男孩则眼神清澈地做在教师里朗诵课文。
伊蕾笑笑:“陶克,你终究是个有良心的人,在病症消除后,听我说完事情原委后,竟帮母字两解决了生活问题。孩子,你真是个好孩子,第二天就解决了蛊术,你一定要好好或下去,和妈妈一起快乐的或下去哟。”
正当伊蕾陶醉在幸福中,快到落泪时,门铃声响起来了!还是连续不断的阵势。
伊蕾打开房门,男人边冲进屋内,扯开嗓门吼道:“你怎么不等我回来一起解决?”
“是你让他来找我的,我当然得全权受理了。”她依旧是事不关己的口气。
郅离猛的停顿下来,向她媚笑道:“那陶克给的那么一大笔酬金中,能不能分点介绍费给我呀?亲!爱!的!伊蕾小姐!”
伊蕾的表情好比吞食了死苍蝇般难受,她强忍住那股恶心劲,冷然吐出两个字:“做梦。”
9.偷包贼
卡尔左手奶茶、右手热狗地进了火车站候车室,一头褐发、棕色眼珠、衣着休闲的他看起来与普通旅客无异常之处。热气腾腾的奶茶随口而入,在喉咙处翻滚挣扎,倏尔平复。
吃完喝尽后,卡尔用手摸了摸鹰钩也似的鼻梁,眼神犀利、动作迅速地在候车厅来回走动,貌似巡视了起来。卡尔身着一件宽大风衣,把他瘦如竹竿的整个身躯包裹了起来,身旁再无一件行李。他当然不是旅客,但他的确在巡视,在巡视猎物,瞄准猎物后他就可以看准时机行动了。没错,这个看似普通工人的男人是个惯偷,他已混迹各个站台作案多次了。
卡尔目光如梭地观察着或站或坐、或走或停、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的旅客们,凝重镇定,沉着老练,他已经能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辨别出何种人物才值得他探囊取物。
站在那里抽烟的中年男人如何?卡尔在心中自问道。不行,卡尔心中一个声音说道,那男人抽的劣质烟,估计他兜里也没多少钱。
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行吗?不行,你没看到她谨慎警惕的眼神吗?没等走近她,她说不定就尖叫起来了呢。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可以吗?不行,一个孤身老人已经够悲苦了,还让我去偷他的钱,万一他气得休克怎么办?我只想谋财,不想害命。
没想到,你还挺仁慈。卡尔对那个声音阴阳怪调地说道。
哼,随你怎么说,反正一定得找便于下手、非富即贵、疏于防范的主。那个声音说道。
卡尔一直在心中自言自语,在“是”与“否”之间徘徊犹豫、举棋不定、踌躇彷徨,挣扎思索许久,也未得出结果。终于像个败军之将,定定坐在椅子上,木然注视身旁络绎不绝的人们。
希望总会像一个光点坠落在失望那黑暗阴晦的沙漠上,而后逐渐氤氲开来,无限蔓延,直到赶得失望落荒而逃,全权代替,闪现出眩目动人光彩。
卡尔看到了希望,那个男人如一粒细小芝麻落入眼帘,随后扩展拓张,占据整个视野。他紧咪双眼,对那个男人打起了隐型追光灯。
男人西装笔挺,身材高大,左腋下夹着个公文包,面无表情地跟随人群进站。卡尔眼中一亮,精神抖擞地站起来,缓缓移步走向西装男人。
没错,就是他。像这种穿西装、带公文包的男人,一般都是白领或政府官员,在火车站出现一般都是出差或执行公务。公文包里……一般装的都是为数不少的现金。这个地区人口虽多,却是贫穷落后,银行与自动取款机少之又少,所以通常人们出行都是随身携带现金。而且,卡尔多次在这类人的随身公文包中获得一定份额的现金。这个……也应该大同小异吧?哼,国家都这么穷了,只有你这类蛀虫生活得如此惬意,高级西服,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看着就直犯恶心,包里的不义之财交付于我,也未尝不是坏事。卡尔体内的两种声音再无异议了。
列车轰鸣着到站了,人群开始骚动拥挤起来,像蚂蚁般涌如狭窄的进站门口。卡尔灵巧敏捷地在人群中打转,三下五除便挤到了男人身后。他狡黠一笑,伸手轻轻一抽,把那公文包行云流水般直直滑进自己手中,快速掖进风衣里,在挤得如沙丁鱼罐头的人群中逃离。他的偷窃技术很是娴熟,偌大一个包被凭空抽走,那男人却还未发觉,卡尔不禁得意一笑。但卡尔没有看到,那男人已经察觉到包不见了,还盯着他的背影,竟诡谲、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卡尔揣着沉甸甸的包,兴奋激动涌上心头——这么重,除了钱,说不定还有贵重物品呢?他正偷笑着准备离开,可还未走出火车站,就有两个手持警棍、身着制服的警察朝他走了过来。他立马转身,朝人群聚集的地方跑去。毕竟练就多年,他还是有信心在人群中逃跑的技术能轻易甩掉警察。
果然,卡尔插科打诨、左挤右推、前摇后晃的步伐把警察甩在云深不知处。他舒了口气,平复下来,却幡然发现,自己竟融入了本班旅客的行列,眼看就快要到检票口了。不行!万一等会被乘警逮到,不是羊入虎口吗?他急切不已、焦灼万分,怀中的公文包竟也受到感应般,发热发烫起来。卡尔正欲挤出人群,却感觉到一股力量阻碍着他。
怀中的公文包逐渐升温,炽热灼手,继而一股热流撑破皮包,直冲卡尔瞳孔!一声爆破声如惊雷般直冲耳膜,在人们诧异恼怒的念头还未在大脑中反应时,橙黄色、如火山岩浆般的热浪在吞噬殆尽卡尔后,如地狱炎魔般无情迅速地袭向周围的人群!在那群人还在迷惑之际、还未出声时,热浪夹带着冲击力把近处的他们吞没灼烧、火光缠身;把远处的他们重重抛向空中,后者又如铅块重重地落下来;列车也难逃厄运,几节车厢被掀得翻了开去,绿漆脱落,铁皮卷起。
火光冲天,烟雾弥漫。方才人气喧嚣的火车站在眨眼之间演变成修罗地狱。人们痛苦翻滚,全身焦黑地与身上火焰战斗;人们悲惨呻吟,鲜血淋淋地等待死亡;人们无助嚎哭,无可奈何地直视残肢断臂。稍刻,那些未被波及的人们如惊弓之鸟,四下逃窜、诚惶诚恐、失控痛哭,幸存的乘警和工作人员立刻向政府报道,展开救援工作。
只有一人,冷眼旁观这一切,如一个幽灵立在墙角,讪笑嘲讽之气显于脸上。他就是那个夹着公文包的男人!男人觉得自己很是幸运,这得感谢那个倒霉的偷包贼。本来是组织任命自己携带炸弹,到人群密集处,自己连同炸弹,直炸得人群尸首分离,让破政府瞧瞧组织的厉害,对领导国家的庸才起起震慑作用。本以为身为人体炸弹的自己必死无疑,现在居然捡回了一条命。组织的目的达到了,他们一定认为他死了,现在他可以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享受剩余的人生了。男人眼神淡定,步伐稳健,轻松地、不带一丝留恋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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