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滑过浦东国际机场长长的跑道时，我在想，要是它停不下来，会载着我冲进大海还是哪里？它偏偏很平稳地停了下来。谌晨会在外面的某个地方等我吗，我不知道。踏上舷梯的那一刹那，我感受到上海同样毒辣的太阳，像是一年前我冲出谌晨房间时那样，强烈的光线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装作镇定自若地穿过人群，向机场巴士站走去。一路上我用余光不断地寻找，却始终没发现那个期盼的身影。我再一次感到失望，虽然这是我早已想象到了可能会是这样。我整理一下稍微凌乱的头发，改向到了地铁站。我不想在巴士上看到这个繁华的都市，在阳光下那么耀眼。我的心在地下尘封了一年，我怕它暴露在空气中会湮灭掉。谌晨每天沐浴着这里的阳光，空气中肯定有他飘散过的因子。

　　我喜欢地铁，因为我不用去想什么，甚至不用去想我要去哪里。此时我是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听着广播一次次报着站名，我有些迷迷糊糊。忽然听到一个名字：世纪公园。我想我在哪里听到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那么就这里吧，世纪公园，下车。

　　我在公园毫无目的地走着，无心去看绚丽的世纪花钟，硕大的奥尔梅加头像。我在一株栀子树旁的长椅上坐下，掏出手机，看到谌晨发过来的一条信息：我现在有事，你先玩吧，有空找你吃个饭。顺手把手机塞进包里，感受到一滴冰凉从眼角滑落。

　　我知道了，你过得很好。那么我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可是我还是哭出声来。谌晨走的时候我没哭，一年来一个人孤单无聊想他的时候我没哭，而此刻到了这片有他的土地，我却忍不住哭了出来。也许我哭不是因为失去他，而是我已经找不到让自己伤心的理由。眼泪是需要理由的，但我没有理由，还是会掉眼泪。

　　难道是所谓的天意，像一年前那个晚上一样，天空突然下去大雨。我茫然地起身，就这样在雨中慢悠悠地走着，走着，我想看看这雨究竟能不能洗掉我那没有来由的眼泪，或者是洗掉我心中无理的悲伤。雨越下越大，还刮起了风，吹得安静的公园瑟瑟地响。我从包里摸索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电话。

　　“喂？”

　　“是杨乐吗？”我低低地问。

　　“攸雅，怎么了？”他一年来真没换过号码。

　　“我在世纪公园，你能来找我吗？”

　　“……你等我。”

　　四十分钟后，杨乐出现在我面前，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这时候雨停了，我们就这样在镜天湖边对立着。天快黑了，像一年前那样，刚下过雨的空气很凉爽。

　　“走吧，想吃什么？”

　　“上海菜。”

　　我像个小姑娘跟着杨乐往公园外面走，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去挽住他的手。但终于还是没有这样做。我们在一家装修很雅致的小饭馆里面坐下，杨乐照旧找了张毛巾给我，擦干头发。也许哭是非常消耗体力的，此刻我感到很饿。杨乐点了几个所谓的镇店招牌菜，我很没吃相地吃了起来。杨乐在旁看着我狼吞虎咽，自己却没吃。

　　“我吃好了。”我抽一张纸巾，问：“怎么不问我来干什么？”

　　“看到你淋雨就知道了。”

　　“好吧，谢谢你。”我站起来，杨乐去买了单。

　　“今晚你怎么办，要不要我把你捡回家？”往外面走的时候，杨乐边为我开门边这样说。

　　“不用了，帮我找家酒店吧。”

　　附近就有一家看上去环境挺不错的酒店，我去服务台订了房间，回来看着杨乐说，要不要送我上去。杨乐点点头。

　　房间比较小，但很干净，一张很大的床躺在中间，床左边的床头柜上放着茶杯、烟灰缸，右边盒子里放了一盒安全套，2只装的。一男一女独处一室原来真的有一种说不出的特别气氛，我放下包，看到杨乐在后面有些不自在。

　　“坐吧，在我家别客气。”我说。

　　杨乐在床边坐了下来。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眼角余光看着他尖尖的下巴，在略微昏暗的灯光下有一种神秘的味道。

　　“杨乐……”

　　“嗯？”他转过头，正好碰上我的视线。四目相接。

　　我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他也顺势把手搭在我的腰上，两副唇厮打在了一起。他轻轻地把我放在床上，手从我脖子处开始向下游移，利索地解下我一颗扣子，两颗扣子……我自己反手除掉红色的胸罩，他双手在上面温柔地游动，轻轻低刺激着它们。他的手慢慢向下滑去，经过我平坦的小腹，慢慢深入。最后我一丝不挂地躺在了柔软的席梦思上，他跪在床上快速除去自己身上的衬衫，皮带……

　　他很温柔地准备进入，我闭上眼睛，等待着。突然我脑袋里又闪过那泛黄的天花板，吱呀吱呀转动的风扇，风扇掉下来，砸在杨乐头顶上，血肉模糊。我睁开眼，一把将杨乐推开。

　　“对不起，我做不到。”我抓了一个枕头抱在胸前。

　　杨乐眼神楞楞地看着我，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几秒钟，他下床穿好衣服，坐在我旁边，手放在我耳边垂下的头发上。他说，好吧，我不勉强。

　　我拾起刚才激烈中弄落在床下的衬衫套上，木木地看着杨乐。

　　“你休息吧，我走了，有事找我。”他起身向门外走去。

　　“杨乐！”

　　我扑过去，从身后揽住他的腰：“如果可以，我一年后在世纪花钟旁等你，你会不会来？”

　　“如果你明年此时还想淋雨，而我的雨伞还没借出去的话。”

　　第二天我登上了回武汉的飞机，登机前我给谌晨发了一条信息：好了，我回去了，你一定要幸福，这是我此行的目的。

　　我不知道昨晚为什么要与杨乐许下那样的承诺，也许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救赎，亦或许是给未来一个希冀。不管怎样，我想我明年会很勇敢地站在世纪花钟前，等着杨乐的雨伞。旧天花板的日子过去了，我头顶上总要有一个新的什么，为我遮挡住泄露下来的阳光。不然，心会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