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 三晋都市报
　　新世纪之后，由于文学对应、把握社会转型的能力不足，1980年代文学的黄金时代遂成为过去，史学则因为依靠对史实的真实呈现，去除了观念对事实的遮蔽，恢复、矫治了公众的人生记忆、历史记忆，并因之烛照于现实，从而一领时代风骚。相应地，在文学领域，非虚构写作、传记写作成为文学领域的重镇，文史出版社2013年年末出版的章砚的长篇传记文学《张凤台传奇》就是其中的一个收获。张凤台是晚清治理东北长白山地域的知府，后又任民国初期的河南省省长，在此两任上，张凤台都有不俗表现，广为民众拥戴，但我以为作品的意义，不仅仅在于为我们彰显了一个传统的清官形象，而又有其独特之处，且这独特之处，于今天的文学创作有颇多启示。
　　几千年的中国社会，一向以群体伦理作为社会的价值本位，重善不求真，重意象轻物象，反映在文学作品中的人物塑造上，就是红脸白脸、忠臣奸佞、清官贪官、好人坏人、正面人物反面人物等等，而前者必是公德为先私德无亏。这部作品最为突出之处，就是破除了这种道德神话，以客体物象为标准，再现了一个不同于原有文学世界中传统的有作为的真实的清官形象。其实，官场从来就是一个社会各种利益进行博弈的场所，有着自己的运行规则、行事法则，不合这规则法则者，必出局无疑。而这规则法则，是依据各种社会利益博弈结果的官场秩序而定，并非以脱离了具体社会时空的抽象的公德私德为标准。张凤台则在这一规则法则所提供的空间里，为当地建业，为民众造福。
　　与之相应的，是作者在作品中所体现出来的具有现实实践意义的治理社会的价值立场。这一立场，使他通过张凤台表现出了对洪秀全、义和团等暴乱行为的不认可，以及对张凤台用妥协态度调和官民矛盾的价值认可。
　　官场，其实是体现社会运行规则、行事法则的典型性场所，如何为官，其实也是如何为人的典型体现，特别是在中国久远的以行政治理社会而不是以经济治理社会的前现代的社会形态中，更是如此。张凤台这一形象的塑造，不仅让我们看到了官员真实的生存形态，也通过张凤台的成长过程，让我们看到了中国历代有为的青年人，如何一步步地步入社会高层，甚至让我们看到了中国历代的青年人，如何在社会格局中走向成功或者失败。在作品中，作者为我们生动地展示了张凤台的家庭形态和他少年时代的读书经历对其一生的影响。他在青少年时代的交友、他的家乡在那一时代所处的时代位置，都对张凤台的成长有着重要的影响。而其后的宦海生涯，既是其个人生命形态被社会形态规训的过程，也是二者相互融合相互冲突的过程。对于读者来说，如此的生命历程既是在读张凤台，也是在某种角度上观照自己。如是，小说就从对历史人物观照的认识论知识论转入了对读者人生自我认识的价值论。
　　不过，这部小说的缺陷也是非常明显的，且这些缺陷在今天的长篇传记乃至长篇历史小说写作中，也颇具普遍性。
　　其一，作者在写张凤台的男女情爱关系时，将古人言行更多地现代化了，这严重地损害了小说的历史严肃性，给小说涂抹上了浓厚的庸俗色彩。
　　其二，这部长篇传记文学，有些部分不乏精彩，有些部分则甚为粗陋。
　　其三，张凤台人生最为精彩之处，一在中原，一在东北边陲，本是小说中应该重笔浓墨给予揭示之处，但作者还是以抽象的大一统的整体性观念将其格式化了。就是说，作者还是习惯于以抽象来格式化具象，以一般来代替个别，不擅长以具象来建构抽象，以个别来体现整体。我们的作者，还是习惯于塑造符合大一统整体性观念中的“这一群”中的“这一个”，不擅长塑造如恩格斯所说的：每一个都是一个独特的“这个”，而区域性文化，本来是体现独特的“这个”的最好的载体之一。（傅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