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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偷油瓶

阅读:404 次 作者:周天红 来源:问道文学 发布日期:2025-10-22 14:28:05
基本介绍:

  夜。那是一场封山大雪。枪栓都冻得拉不动。枪,肯定是打不响的。枪,怎么就突然响了。

  枪一响,曹一根明白,被包围了。

  谁干的?本来是埋伏,包围,进攻。怎么反倒被包围了。

  曹一根伸出头,看看前方,又缩进战壕里,用鼻子闻了闻。

  曹一根说,二牛,是不是你干的。

  曹二牛看着哥,两眼发愣,全身上下直发拌。

  曹二牛说,说好了不杀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曹一根一步冲过去,一把提起曹二牛,那个油瓶子,一下子从曹二牛身上掉到了地上。

  曹一根说,就为了几滴油,你干出这种事,你还是人嘛。曹一根提起枪,顶在了曹二牛的脑门子上。

  几滴油,那真不是小事。

  曹二牛说,哥啊,这饭菜,要是有几滴油,那多香呀。

  曹一根明白,弟弟是饿惨了。有饭有菜,那也吃不饱。那饭,能叫着饭吗。一碗饭端在眼前,那汤汤水水都能照出人影子。那菜,能下得了肚吗。一滴油腥子气气都没有,吃下去还刮肚皮。不吃不行,肚皮饿得实在难受。吃了也不行,吃下去菜渣子夹杂着汤水扫荡而过,肚子更饿,饿得有时反胃吐清口水。

  曹二牛说,哥,要是有几滴油,吃了,死了都安逸。

  曹一根说,老弟,别瞎说,你死了,我找谁去。

  曹一根明白,爹说过,住处可以选择,朋友可以选择,亲戚可以选择,就是亲人不能选择。因为亲人就是亲人,那是血肉关系,谁也无法选择。弟弟是自己身边唯一的亲人了。那姑,还有那姑父。去他的亲戚。曹一根想着想着,就差点骂出口来。

  大瓦房的刘福海,那是曹一根的姑父。什么姑父哟,那是曹一根心里最大的仇家。他家天天大鱼大肉,吃不了的大馒头烧鸡肉鱼虾子,倒了喂鸡喂猪喂狗都行,就是不能送人。曹一根和娘赶乡场路过他家,看着半桌子的饭菜,不招呼上桌吃就行了嘛,还当着面边骂什么穷亲戚边往狗槽里倒,太欺负人了。曹一根的娘生曹二牛的时候,得了伤寒,没钱治。娘发狠心,病死不往他家借钱医。最后,没出三个月,娘死了。再说,娘也明白,他家的钱,借不得,利滚利,借了就还不起。

  爹不行。爹没有娘那点硬气。再有硬气又能怎么样,两个娃,一家三口得活呀。爹领着两个娃找姑姑。姑姑递了一个眼色给姑父。爹心里明白,姑姑在姑父家就是一个摆设。姑姑后面还有好几房呢。姑姑那位置,说不定哪天就被赶出家门了。姑父嘟了嘟嘴,手里的牙签挑了挑嘴角,安排了点活干。爹帮着砍山,两个娃帮着看山。砍山,就是帮着上山砍木材。看山,就是帮着看庄稼地。爹上山砍山,出事了。一根大树杈子倒下来,不偏不歪,刚好把爹扫到了半崖下,眼睛一闭,就起不来了。后来,曹一根才知道,砍山,那是姑父他家最重的活。过了三四伙人呢,都没有一个愿意留下来干的活。砍山,危险大,干着干着,说不定命就没了,谁愿意干呀。姑父偏偏安排给爹干。这是什么亲戚。

  姑父说,看庄稼地,那活,该轻松呀。姑父又说,既然轻松,你俩还吃那么多饭干什么,省着点,我那大狼狗还饿着呢。天杀的,曹一根又想骂人,两个大活娃呢,还不如他家的一条狗。

  曹一根说,血可流,头不可低。

  曹二牛说,哥,看着你那油瓶我就知道了,你这油是偷来的,打死我也不吃。

  曹一根没办法,只得劝着弟弟。不偷不行呀,姑父能给你半点油吃?做梦吧。再说,我不偷别人家的,我就偷他家的。爹死的时候,他家除了草草埋了,什么赔偿都没给。还有,我两个人帮着他看庄稼,一年到头没给一分钱,那饭菜,喂鸟都不知。曹一根带着曹二牛,成天在山坡上,像两只鸟一样赶着鸟。那麻雀呀,都成精了。你往东头赶,它往西头飞。你往坡下赶,它往坡上飞。曹一根和弟弟赶累了,躺在山坡上,还没眯着眼,姑父又派人来赶他俩,赶得像鸟一样干活。

  曹二牛说,哥,你看这麻雀,为了一口吃食,却成了别人嘴里的吃食。

  曹一根看了一眼老弟,挤了挤眉毛,用手拿起一根竹签子上的半只烤麻雀,对直送进嘴里。香,真香。有了油拌着,不要说烤麻雀了,就是一碗菜稀饭,都能吃出神仙的味道。

  曹二牛说,还吃呢,看着你那偷油瓶,我就想吐。那种错,犯不上。

  曹一根说,就你话多。就因为话多,才不是什么好鸟。

  夜晚的雪越下越猛。山上坡下,敌人越来越近。曹一根大喊了一声,你真不是什么好鸟,那种错,你怎么现在就偏偏犯上了。那烤麻雀你都不吃,现在怎么偷上油了。

  曹二牛瘫坐在地,肚子里咕的一声叫。饿,真的饿呀。打仗,出来好几天了,队伍的给养早没了。谁不想弄点东西吃。曹二牛想不明白,半夜,月黑风高,爬坡上坎,翻墙入室,绕来绕着,摸进对方的厨房,什么也没见着,就偷了半瓶子油,对方怎么就知道了呢。知道了,说好了,放自己走,还不杀人,这下怎么就围上了。枪炮声大着,狼狗声四起,曹二牛恍然大悟,自己上当了,就是这偷油瓶惹的祸。

  曹二牛猛地从战壕里直起身来,说,哥,兄弟们,这祸是我惹下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曹二牛,担了。绝不会因为我偷油,让你们成了他们的吃食。大家等着,我曹二牛,去了。

  曹二牛提起冲锋枪,往那枪炮声最密集处冲了上去。曹二牛身后,一个个冲出战壕,喊杀声震天。

  多年以后,曹一根一个人回到了村子。曹一根走在村子里,腰间挂着那个偷油瓶。

  多年以后,好多人看着那个偷油瓶,心里都能翻起各种味道。

  偷油瓶,夜的偷油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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