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在售楼部拿出一沓沓现金,帮女儿在县城购买她看中的现房:“十二楼,一百二十多个平方,另加底层车库”时,众多售楼小姐就像看外星人一样,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们面前的这位财神爷。
不怪售楼小姐惊讶,当黑瘦、矮小、满头白发、说话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的老胡,脚上穿着城里早已不多见的解放鞋,提着蛇皮袋子,带着黑黢黢的草帽走进售楼部,询问购房事宜时,虽然当时售楼部接待室内的沙发上,坐满了售楼小姐,她们都听见了老胡要购房的问话,但大家不约而同地望了他一眼之后,又都迅速低下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机,没有一位小姐愿意站起来接待他,以为他要么精神有点问题,要么是想找个理由进来乘凉的。
老胡见没人理睬他,又问了几声,还是没有人答复,他尴尬地站在接待室中央,望着眼前这群衣着花哨的女孩,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售楼部经理进门,询问老人家有何事?
老胡说:“我来给女儿买套她昨天已经看好的房子,只不过今天孙子突然病了,在医院打针不能来,我又要早点回家,希望将钱交了,钥匙领了,心里踏实些!”
销售经理听了,笑眯眯地扫了各位售楼小姐一眼,然后请老胡入座、亲自给他倒茶,兴奋地帮老胡算清购房需要交纳的费用后,老胡当着众多售房小姐的面,放下蛇皮袋子,拿出钱,一笔笔数好后交给了销售经理,签订了合同,拿了房门钥匙,离开时,突然转身对销售经理说:“我还担心钱不够,没想到还剩一万多呢!”众女不约而同的张大嘴巴,望着老胡瘦弱的身躯在众人齐刷刷的视线中消失在门外。
过段时间再给小女儿也买一套现房,老胡边走边自言自语,不知不觉就走进了医院,将钥匙交给女儿后说:“你妈走亲戚去了,你两个爷爷在家里,我不放心,回去了,等忙完这阵农活儿 ,再来看望你们!”
女儿想让父亲明天早晨再走,当他抬头和父亲说话时,父亲已经走远了。孙子扭过头来望着老胡的背影大声喊道:“爷爷再见!”
“乖,打完针早点回去!”老胡回头和孙子打招呼时,却没有停住脚步,和迎面到医院来接孩子的女婿撞了个满怀。
“爸爸,您到哪里去?”女婿看清眼前是自己的岳父,恭恭敬敬地问候道。
“房子钱帮你们交了,你们好好过日子,我还要早点回去给你爷爷做饭呢!”老胡大声叮嘱女婿。
“我们打电话回去,请人照看爷爷,您在城里还玩几天再走!”女婿拦住岳父,希望挽留他在城里玩几天。
“那怎么行?山上放养的羊还没收回来呢?”老胡边说边快步走出了医院,女婿回头望着他瘦弱的背影,感到一阵心酸,没有特殊情况,岳父不会进城,更谈不上在家休息几天。
“爸爸的个性你不知道呀?说走就要走的,让他回去吧!”老胡的女儿见丈夫望着岳父远去的背影,知道他还想继续挽留父亲,于是招呼丈夫放弃这片好心。
“我们在城里打工这么多年,收入仅够养家糊口,爸爸一来,就帮我们将房钱交了,我们还不如回家帮他种田去!”老胡的女婿转过身,走到自己妻子身边,有感而发。
“想回去就回去,我支持你,就当再来一次知识青年下乡!”老胡的女儿从没想过要回去,笑着鼓励丈夫回去。
“要回去我们一家人都回去!”丈夫不会独自回去,他们夫妻关系很好,到哪儿都要带上妻子。
“不行,爸爸在城里都帮我买房子了,我在城里要照看孩子读书,你回去跟着爸爸创业!”老胡的女儿为自己不回老家种田寻找到了充足的理由,并将钥匙递给丈夫。
丈夫从妻子手中接过房子钥匙,愧疚地说:“这套房子,我们不知道看过多少遍,就是买不起,没想到父亲帮我们圆了房子梦,现在农村政策越来越好了,我真想回到农村去!”
“等父母将来不能劳动了,我们就回去接过他们手中的锄头种田去!”老胡的女儿笑嘻嘻地继续鼓励丈夫回去。
“他们能有今天,也不容易哟!我不希望他们的事业中断在我们手中。”老胡的女婿早已下定决心,只要妻子愿意回去,他一定回去接过岳父手中的锄头。
老胡兄弟姊妹六人,老胡是老三,母亲在他十七岁时去世,一家大小跟着父亲生活,但父亲整天只知道喝酒,喝醉了酒除了打他们,就是睡觉,家里什么事情都不管了,一个姐姐看不惯父亲的行为,早早的出嫁了,哥哥也当了上门的女婿,老胡就成了一家人的生活支柱。
老胡二十二岁那年,一天早早的起床,背着自家的桃子准备到城里去卖,路过小学同学凤英家门口时,突然听到凤英撕心裂肺地哭叫声,忙卸下背篓,推开凤英的家门,只见凤英的父亲拿着棍子拼命地打着凤英,老胡见状,从后面一把推开凤英的父亲,拉起凤英就朝门外跑。
凤英的父亲醒悟过来转身来追:“你这个婊子,竟敢跟男人跑,老子抓住了你们,非打死不可!”追了一阵,与凤英的距离越来越远,自己也累得实在跑不动了,索性停住脚步朝着凤英他们奔跑的方向喊道:“跑了就不要回来了,老子不要你这个女儿了!”说完就瘫坐到地上,头靠一个大石头,迷上眼睛,不一会儿就呼呼大睡起来。
老胡回头见凤英的父亲没有继续追赶他们了,停住脚步问凤英:“我们现在跑哪儿去?”
凤英低着头说:“我也不知道!”
老胡想了想,确实了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于是说道:“等你父亲的气消了,最好还是回去!”
“我绝对不回去了!”提到要回去,凤英抬起头来,连连摆手,他担心父亲将她打死。
凤英的父亲经常打她,老胡是知道的,但这次打得这么凶,老胡感到不可理喻:“你父亲今天又为什么要打你呀?”
“早晨起床后,我刚喂完猪,生火做饭时,父亲突然从进门,看到桌上的白酒,抓住就先咕咕咕地喝起来,喝干了一瓶酒后,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问我昨天为什么要找张妈要钱?我说张妈昨天到我们家里来,看到桌子上姑妈送给我们的扣肉就端走了,我气不过,跑过去从她手里夺回了扣肉,张妈骂我不知道好歹,我回敬她不要脸,借我们家的钱从来不还,还天天缠着我爸爸,请她以后不要再到我们家来了,没想到爸爸昨天晚上听了她的唆使,早晨从张妈家回来,不顾死活地打我,幸好你来得及时,否则今天早晨不知道又会被他打成什么样子?”凤英带着满脸的委屈,可怜巴巴的向老胡倾诉。
“你母亲走得早,你父亲为什么经常要打你和你弟弟?”老胡为凤英打抱不平,却怎么也想不通,她父亲为何舍得向子女下毒手。
“都是张妈唆使的!”凤英恨父亲,更恨张妈。
“张妈的男人死得早,你们为何不劝你父亲和她结婚,免得偷偷摸摸在一起,影响多不好呀!”老胡知道凤英父亲和张妈的行为,但就是无法理解,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为何不结婚。
“张妈有五个孩子,再加上我们两个,家里孩子太多了,她担心父亲养不活这么大一家子!”凤英的父亲也希望与张妈结婚,但张妈不同意,他父亲也无可奈何。
“偷偷摸摸在一起,她的孩子不也是让你父亲养活的吗?”老胡感到更不可理喻的是,他们虽然没结婚,但老胡挣的钱几乎都给张妈了。
“肯定不一样,结了婚就无法威胁我父亲,只要不结婚,父亲就担心她还会和其他男人好,所以父亲什么事都听她的,上次张妈到我们家来,看上了我刚给弟弟买的脸盆,拿了就走,被我拦住,死活不给她,晚上父亲去她家后,被她痛骂了一顿,还扬言要断绝关系,去和其他男人好,父亲急忙将盆子送过去,才解了张妈心头之恨,但父亲回来后就将气洒到我头上,拿起棍子狠狠地打到我头上,我顿时失去了知觉,晕倒在地,父亲以为将我打死了,吓得悄悄背着我,将我放到母亲坟前,准备将我埋了,听到周围鬼哭狼嚎的声音,丢下锄头暂时先回来了,我半夜醒来,摸着黑夜回到家里,父亲以为我的鬼魂回来了,吓得跪在我面前认错,当知道我还活着时,父亲才敢站起来,但也表示以后不再打我了,但后来只要张妈背后动动嘴皮了,我就又要挨打了!”凤英的父亲在张妈的唆使下,已经失去了最起码的人性,根本就不在乎凤英的死活。
老胡终于理解凤英为何不想回去的原因了,如果凤英回去,一定凶多吉少,他们两人坐在公路边,望着浩浩荡荡东流的江水,沉默不语,一对飞鸟在江面上盘旋、追逐,老胡思索良久,小心翼翼地征求凤英的意见:“我们都是苦命人,不嫌弃我,不如跟我生活!”
“不早日离开这个家,我迟早会被爸爸打死的!”没想到凤英也有这个想法,含情脉脉地望着老胡,同意随他回去。
老张欣喜若狂,站起来拉着凤英的手,带着她悄悄返回凤英家中,收拾好凤英的衣物,背上桃子,来到城里卖完桃子,晚上带着凤英回家,进门后对父亲说:“这是凤英,我小学时的同学,我以后就要和凤英生活到一起了!”
老胡的母亲去世多年,家里没有女人,不像个家,父亲同意了老胡和凤英结婚,但提出要求:“你们结婚我不反对,但不能分家,要继续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家里正缺少一个做饭的女人!”老胡的几个弟弟还小,暂时离不开他们,老胡只好同意了父亲的要求,当晚父亲也非常开明地让他们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两人生活在一起不到一年,农村开始土地改革,一天老胡和父亲在田间劳动时,和父亲商量:“不分家,我们是一个户主,分的田少,分家,我们就可以多分一些田!”
父亲舍不得他们分家,自从凤英进了家门,家里干净整洁了,一家人穿得干净了,一日三餐也有了保证,父亲拄着锄头,望着老胡,沉默了一会儿,思索了一番后,提出了以为老胡不能接受的条件:“想分家也可以,但我们只有一间房子,你还有三个没结婚的弟弟,房子不能分给你,住宿的问题你自己想办法!”
从生产队回来,老胡将父亲的话转告给在家做饭的妻子,担心妻子反对,没想到妻子却说:“你父亲和我父亲一样,也是一位不讲道理,不心疼孩子的人,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我们没少挨骂,只要能独立生活,住厕所我都愿意!”
听了妻子这句话,老胡心中有了主意,一家人在一起吃饭时,老胡又和父亲商量:“我们愿意分家,除了衣物和睡觉的被子外,家里其他东西我们都不要!”
这个要求能满足父亲的心意,也不再拒绝分家的要求了,还是忍不住问老胡:“不住家里,你们准备住到哪儿去?”
只要离开父亲,老胡干什么都愿意,所以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到山上去搭个窝棚住!”
父亲知道他们早就想分开过了,没想到他们意志如此坚决,心中怒火再次中烧,将手中的筷子扔向老胡:“你们马上就可以从家里滚!”
老胡没有理睬父亲,和妻子默不作声地带上衣物、被子走出家门,老胡对妻子说:“我们从小受父亲的打骂,受周围邻居的冷眼,生活在他们身边,还会矛盾重重,我们不如躲远点!”妻子也有同感,他们在远离父亲和周围邻居的山上搭建了个窝棚,虽然简陋,但终于可以和妻子过不受打骂的生活了。
一年后,女儿在他们搭建的窝棚内出生,在女儿出生的第三天,凤英的父亲气冲冲地来找他们讨钱,岳父在老胡父亲的带领下,来到他们居住的窝棚内吼道:“我养了她这么大,说跑就跑了,这么多年也不回家,心中还有我这个父亲吗?狼心狗肺的东西!”
岳父越骂越难听,老胡担心岳父动手打他们,一个劲地给岳父赔礼道歉,岳父不原谅他们,反而越骂声音越大,周围邻居听到岳父的骂声后,也纷纷跑来看热闹,让岳父骂得更起劲儿了。
妻子刚刚生了女儿,躺在床上听了父亲的辱骂默默地流着眼泪,听到父亲没完没了地骂他们,忍不住走出窝棚对父亲吼道:“骂什么?你心中有我这个女儿吗?说什么来找我,不就是来找我们要钱的吗?你说要多少?”
女儿说出了他的心思,他也不再骂了,而是对女儿说:“我养了你二十岁,彩礼钱不该给吗?”
凤英也希望给父亲几个钱,让他早点走,她不想见到父亲:“你想要多少?”
没想到父亲却狮子大张口:“两千元不多吧!”
家里总共不到一百元钱,怎么可能拿出两千呢?凤英再也不想给父亲钱了:“张妈逼着你来找我们要钱,你就来,多听话呀!回去告诉她,要钱没有,要命现在有三条!”
岳父被女儿的话激怒了,一声吼叫,掀翻了老胡搭建的窝棚,然后气鼓鼓地扬长而去了。老胡看到窝棚倒塌,急忙爬进窝棚抱出女儿,向父亲哀求:“今晚窝棚住不了,能不能回去住一晚?”
“行,回去住,就和我们合家,不再分家了,否则,想都不能想到要回去!”老胡、凤英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一家大小,离开了,老胡的父亲极度不习惯,希望和他们合家。
妻子一听,对老胡说:“求他们干什么?山里不是还有个岩洞吗,我们去住几天也不妨!”老胡不再求父亲了,从窝棚中刨出被子、生活用品,带着妻子和女儿,来到他们经常堆放杂物的山洞里,将岩洞收拾干净,三个人住了进去。
转眼村里开始分田到户, 老胡搭棚的大山后面,有着广袤的荒山,在集体时大家就不愿意进山耕种,路难走、土地贫瘠,分田时大家都盯着土地肥沃的地方,分山林时,大家看中的是树木多的地方,老胡夫妇主动申请要岩洞周围贫瘠的土地和山林:“面积大,田地不和周围邻居相邻,少些纠纷和麻烦!”
老胡的要求得到大家的一致同意,村里书记在分田大会上,非常大方地将手一辉:“以你居住的岩洞前方一百米远的地方为界线,后面没有人烟的几座大山全部分给你!”
老胡夫妇听了乐不可支,满口答应,其他人听了也偷着乐,几座大山面积大,但山陡、石头多,连像样的大树都不长,满山的杂草和灌木丛,这样的荒山除了老胡这个傻子,谁也不愿意要。
老胡夫妇有了自己的土地和山林,却高兴得不得了,整天在田里没有日夜地拼命劳作,还在山林里面养蜜蜂、放羊、种水果树,贫瘠的土地经过他们精耕细作,也变得肥沃起来了。
一年后,他们收获了大量的粮食,经济上也收获不少,还建了三间新房,买了一匹马、一头牛,牛帮着耕种,马帮着上山下山托运物资。
又过了几年,村里开始修公路,老胡向村长提出,如果将公路修到他家门口,他愿意主动交纳五万元给村集体,当时五万元不是个小数目,修村级公路是国家投资,而老胡交纳的钱可以作为村集体的收入,村长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这样公路就可以直抵老胡家门口。
荒山在老胡夫妇手中变成了金山银山:“山羊越养越多、水果树越栽面积越大、蜂箱到处都是、还有满山的羊群......”,公路修到家门口后,老胡还买了一辆三轮车,每次载满物资进城,揣满现金回家。
在买回三轮车的第三年,老胡有了第二个女儿,小女儿出生后还不到一个月,计划生育工作队突然来到老胡家里,要求老胡做去做绝育手术,老胡说:“等女儿大了点再说!”
可能是老胡说话的语气激怒了众人,再加上当时狠抓计划生育,提倡只生一个,少生二胎,坚决杜绝三胎。众人说老胡态度不好,一拥而上,将老胡抓到计生办强制性地做了绝育手术,结果手术不成功,留下了后遗症,老胡被送回家里后,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老胡的其他三个儿子当时都结婚了,听说老胡做绝育手术后要不行了,四儿媳对公公说:“老二死了,他媳妇还年轻,肯定要再找个男人,到时他所有的财产都与我们无缘了,你是他爸爸,也应该分得一笔财产!”老胡的父亲受到儿媳的唆使,来到老胡家里,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老胡,直言不讳地说:“你也快不行了,挣了这么多产业,不能全部留给你媳妇,现在其他三兄弟所有的山林、土地加起来还没有你的十分之一,在你死之前,将这些山林、田地分一部分给你三个兄弟,我也老有所依!”
很少和父亲争吵的老胡,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了,挣扎着坐起来吼道:“我死了,还有女儿,财产不留给女儿,难道留给兄弟,我待兄弟不薄,几个兄弟在你的唆使下,相互之间何时团结过?幸好我远离了你们,否则也会像他们那样,相互之间打来斗去!”
父亲被老胡的话气得全身发抖,伸手就给老胡几耳光,凤英刚好进门看见,指着公公吼道:“我们穷时,你骂我们,嫌弃我们,现在我们能过日子了,你又要来分财产,你还是不是人?你给我滚!”
老胡的父亲说不过儿媳,伸手又来打儿媳,没想到儿媳拿出棍子,狠狠地打在公公头上,公公的头顿时鲜血直流,公公看到自己头上流血,捂着伤口跑出门外,站在老胡门前大声喊道:“救命呀,儿子打老子,救命呀!.......”
其他几个儿子平时相互不团结,这天在家听到父亲喊救命,都快速跑来,围住老胡的妻子拳打脚踢,老胡躺在床上动惮不得,一边哭一边骂:“我以为离你们远点,少些纠纷,其他邻居不来干扰我们了,你们却经常来找我们的麻烦,我就是死了,财产也不会分给你们的,你们不要总是梦想通过不劳而获的手段得到我的财产!”
几兄弟将老胡的妻子打晕倒地,才带着父亲扬长而去了,走时,老胡的父亲回头还吼道:“你死了,财产不可能全部让你媳妇带走!”
老胡从床上撑着站起来,爬到妻子面前,将妻子搂在怀里,给妻子喂水,掐人中,妻子在老胡怀中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老胡,一把抱住丈夫痛哭道:“他们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待我们?”
老胡怒目圆瞪;“他们希望我死后,得到我们的财产,想得太美了!”
“我也怕你死,你死了,我们娘儿怎么活呀?”妻子抱着老胡,眼泪汪汪。
“不要担心,我不会死的,我也不敢死,我死了,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爸爸一辈子都梦想着不劳而获!“两人抱着说着话,这时小女儿睡在床上哭了起来,老胡和妻子相互搀扶着站起来,妻子将老胡搀扶到床上躺下,自己也坐在床边,抱着女儿给她喂奶。小女儿吸着妈妈的奶头,过了一会儿吐出妈妈的奶头,继续嗷嗷大哭,老胡说:“孩子怎么了?”
“没有奶了!”妻子捏着奶头说道。“怎么突然就没有奶了?”老胡非常纳闷。
“我也不知道!”凤英无助地望着哭泣的女儿。
“她饿得哭得力气都快没有了,我们该怎么办?”老胡心疼女儿,催促凤英想办法。
凤英抱着女儿,不知所措地朝门外望去,远处的蓝天下,满山的灌木郁郁葱葱,自家养的山羊穿梭在灌木丛中,悠然自得。凤英眼睛一亮:“几头母羊刚下了崽,奶多,我去挤挤看!”说完将女儿放在丈夫床边,娜动着身子走出了家门,老胡看到妻子的背影,长叹了一声。
老胡在妻子的精心照料下,能够下地劳动了,虽然不能干重体力活,但总算没有生命危险了。小女儿依靠奶羊,也长得活泼健康,一家人生活终于进入到正常轨道。
一天,正在田里劳动的老胡听到妻子凤英在家里嚎啕大哭,以为父亲又来找茬了,拿着锄头气冲冲地跑回家,只见妻子抱着小女儿哭泣不止,周围并没有其他人,于是问道:“你一个人怎么哭起来呢?”
“刚才接到消息,我弟弟遇车祸死了!”老胡听了妻子的话,急忙开着三轮车带着妻子和女儿来到岳父家里,只见弟弟的尸体躺在房屋正中间,弟媳正在和岳父吵架。
老胡拉开岳父,问道:“弟弟是怎么死的?”
岳父说:“在路上,车撞死他后,就逃跑了,还是村长回来时,在路边看到了你弟弟的尸体,请人将他抬回来的!”
见弟媳没有一点悲伤,还和父亲争吵,凤英问父亲:“你和弟媳吵什么?”
父亲抹着眼泪,哭泣着骂道:“你弟弟死了,她不为弟弟准备后事,却在家里乱翻,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
“一个离过几次婚,带着三个孩子的女人能是善类?但你听张妈的唆使,逼着弟弟和她结婚,弟弟帮她养大了三个孩子,现在弟弟走了,她不顾弟弟的后事,反而先抢夺家里值钱的东西,这样的女人值得和她吵架吗?”凤英没有同情父亲,还数落了父亲几句。
老胡见到弟弟的尸体还躺在屋中间,不希望他们继续争吵,留着泪说道:“不要吵来吵去了,家里值钱的东西她要什么拿什么?我们为弟弟准备后事吧!”
“你弟弟死得突然,连棺材都没有?”岳父俯下身子,抚摸着儿子的头发,显得极度悲凉。
屋子里的人突然都安静下来,不约而同地望着老胡,老胡走出屋外,看到门外岳父的棺材,突然有了主意:“让弟弟睡爸爸的棺材!”
岳父突然抬起头来,嚷嚷道:“不行,棺材让给他了,我死了以后怎么办?”
“你的棺材以后我负责!”有了女婿的承诺,父亲才同意将自己的棺材让给儿子,在老胡夫妇的主持下将弟弟安葬了!
安排好弟弟的丧事,凤英和丈夫准备回家,走前,父亲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财产都被黑心的儿媳搬走了,我身体又不好,以后一个人怎么活哟?”
老胡和凤英都愣住了,忙着弟弟的丧事,怎么没想父亲的后路呢?夫妻商量了一阵,由老胡劝说岳父:“你不要哭了,跟我们回家,我们负责养老送终!”
“以前我那样对待你们,哪有脸到你家去哟!”岳父带着自己的耳光,哭得更惨了。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父女之间还什么仇?”凤英和老胡当天将岳父接到家中和自己生活,可能岁数大了回想以前做过的事,对女儿、女婿感到愧疚,也可能儿子死了,只有一个女儿了,得罪了他们担心以后无人照看,岳父自从老胡家中后,变得和善多了,也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打骂他们,还经常帮他们做家务、放羊、放牛!老胡夫妇拼命的劳动,每年的收入也不少,但一年下来,几乎没有积蓄,除了孩子上学的费用外,老胡和岳父身体都差,每天离不开药,每年还要住几次医院,就是这几次住院的花费,几乎可以将他们一年的所得用光。
有一次老胡在县医院住院时,城里一位亲戚来看望他,看到老胡愁眉苦脸的样子,听了老胡的诉说,于是对老胡说:“你这种情况,可以申请计生补助!”
“补助一个月也就一两百元钱,能解决什么问题?”老胡不在乎这点钱,他只担心药费。
“补助的钱不多,但可以解决你住院的大部分费用,你的病是当时计生办人为给你造成的,你可以找政府说明情况,希望他们解决你的医疗费用问题,否则,无论你多么勤奋,一年到头的收入基本上都要送到医院来,谈何积蓄?你岳父的情况也比较特殊,从法律上讲,你们应该养活他,但按照农村的风俗习惯,儿子死了都是将老人作为孤寡老人送到敬老院,你们将他接来,年复一年的承担他高额的医疗费,迟早会将你们拖入到贫穷的境地!所以你也应该给他申请低保!”
“农村的低保都是按照关系来评的,如果我找村干部理论,担心他们打我!”老胡身体差,经常受周围的人欺负。
“现在不像以前了,打人有人管了,他们无缘无故的敢打你,你就报警,派出所会管的,派出所不管,你就上访!”这位亲戚非常同情老胡,主动帮他出主意。
亲戚走后不久,凤英来送饭,老胡将亲戚的原话转告妻子,凤英说:“我岁数越来越大了,你身体也越来越差,不解决好医疗问题,无论我们多么勤奋,迟早还会因病返贫的,你安心住院,我回去找村干部理论!”
凤英回来找到村长,向村长说明情况,村长不耐烦地吼道:“滚,你们这样的人家还需要补助?”
“你不是村长,我不会来找你的,当年将我男人捆到计生办做绝育手术,也是你带人去的,现在我男人不能劳动了,经常要住院,你们要为当年的行为负责!”凤英毫不示弱,在村长面前说话也理直气壮。
“负你妈的责,再在我家撒泼,老子派人将你抓到派出所去,关你一年半载的,看你还敢不敢找我要补助?”村长还像以前那样威胁凤英,以为会吓住她。
“现在是法制社会,不像以前了,你敢抓我,我就到法院去告你,你今天敢动我一个指头,我马上报警,派出所民警会为我做主的!”没想到现在的凤英已经不再惧怕村长了,说话也有理有节。
“哟,在哪学了一套一套的理论!”凤英的话让村长刮目相看。
“我到县政府上访过,也去过法院,他们说先找你解决这些问题,如果你解决不了,再去找他们!”一家人经常受欺负,凤英在告状中,学到了不少的法律知识。
“以后不要再上访了,我没说不帮你解决问题嘛!你先回去写个申请,我们村委再进行研究!”村长望着凤英,好像不认识似的,现在的凤英不好欺负了,他目瞪口呆地站在凤英面前,良久,村长的态度终于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还有我父亲低保的问题!”凤英没有回去,继续提出要求。
“不要得寸进尺!”村长再次被惹怒了。
“在农村儿子死了,老人都作为孤寡老人送到敬老院去了,我们村都是这样办的,你么爹虽然有五个女儿,但他儿子死了不也进了敬老院吗?”凤英的话,让村长无话可说。
望着凤英,村长沉默了一阵,心烦意乱地摆摆手:“不和你理论了,回去写申请我们一起讨论!”
一个月后,岳父都拿到了低保证,老胡拿到了计生补助,没有了医疗费用的后顾之忧,老胡一家人的积蓄开始不断攀升。
老胡几兄弟的孩子长大后,先后在城里成了家,老四的田地送给了老六,自己在城里当了保安,老婆在儿子家里帮着照看孙子,老五、老六的孩子也不愿意回老家种田,也要父母到城里去帮他们照顾孩子,几兄弟舍不得老家的田,但继续在老家种田,田少收入少,再加上岁数大了,在老家种田,还不如在城里当门卫,在子女们一遍又一遍的催促下,一个新年里,他们商量后,来到老胡家里,要将田送给老胡,老胡说:“我的田已经够多了,不想要了!”
四弟说:“我们以前对不起你,现在我们都要随孩子到城里去住,村里房子和田都给你,希望你不要嫌弃!”
“将房子、土地给了我们,担心某一天刚有收成时,孩子们又回来将田地收回去!”老胡对弟弟们以前的做法,还心有余悸。
“几间土房子值不了几个钱,田地送给其他人,我们舍不得,孩子们不愿意种田,他们在城里有自己的事业,还要我们到城里去帮他们照看孩子,你们不要,田地就荒芜了,现在不是在搞土地扭转吗?我们签订合同,将土地和房子扭转给你们!”几位弟弟既诚恳,又坚决。
“有了合同,我们心里才踏实!”凤英见几位弟弟坚持要将田扭转给他们,但又放心不下,以前经常扯皮,凤英也惧怕他们。
“这么说,你们愿意将我们几兄弟的房子和土地接受过去吗?”见老胡夫妇松了口,小弟媳妇反问道。
“一户几亩田,靠种田养活不了一家人、发不了财,你们把田地都扭转给我们,我现在就成地主了,房子十几间,良田数百亩,山林上千亩,想不发财都难呀!”兄弟们听了老胡的话哈哈大笑起来。
等几位兄弟走后,凤英担心地问老胡:“我们岁数也大了,这么多田我们能种完?”
“国家现在大力推动乡村振兴,前几天,村长主动找到我,如果我们愿意呆在乡村种田,国家有不少的惠农补助,我也想好了,完全靠我们种田已经不能适应现代社会的发展需要了,国家补助一部分,我们自己拿出一部分,购买先进农具,进行机械化种田,田地周围安上轨道,有了轨道运输,就不需要我们背、抬了……。”对将来的发展,老胡早已胸有成竹。
“我听你的!”此前,村长安排老胡外出学习,原来就是学这些东西,凤英不再担忧田多的事情了。
每位兄弟离开老家前,都到哥哥家去告别,感谢当年哥哥忍辱负重照顾他们,父亲也跟着小弟弟到城里去了,但在城里住了几天,浑身不习惯,天天唠叨着想回来,又担心老胡夫妇不接受他,老胡夫妇听了弟媳的话,主动到城里来接父亲回家。
父亲看到他们夫妇,留着泪说:“几个孩子中,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我无脸回去呀!”
“过去的就过去,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凤英主动安慰老人。
老胡将父亲接到家里,以前岳父和父亲经常打架、吵架,没想到将父亲接回来后,他们却成了一对形影不离的老朋友,在一起放羊、聊天、下棋......!过得悠然自得。
一天晚上,老胡刚帮两位老人做完饭,准备吃饭时,大女婿打来电话:“爸爸,我们夫妻连续商量了好几天,决定也回来发展,接过您手中的锄头,将你的事业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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