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从大西北走出的文化奇迹
1981年4月,一本名叫《读者文摘》的杂志在甘肃兰州悄然创刊。
这间编辑部,只有两个人——36岁的胡亚权和郑元绪。筹备杂志的地方,是一间不到六平方米的小屋。没有充足的稿源,没有发达的信息渠道,没有一线城市的文化资源,甘肃经济落后、交通不便、文化人分散。但在改革开放的春风里,两个年轻人想做一件不一样的事。
胡亚权在创刊之初就定下了一个原则:要办一本"高级"的杂志,不要低俗的东西,不要过分言情的东西,而是一本"耐看"的、"慢热"的刊物。他们最终将杂志定名为《读者文摘》,包含了编辑为读者摘文章、读者给编辑投稿两层含义,暗合"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理念。办刊方针则是16个字:博采中外、荟萃精华、启迪思想、开阔眼界。
创刊号封面选用的是演员娜仁花侧脸的特写,乌黑的眼睛透着清澈明媚的光,像是对未来充满了向往。48页,双月刊,新闻纸黑白印刷,售价三角,首印仅三万册。
结果出人意料。第7期发行量就达到14万册,到1984年月发行量突破100万册。到1990年年底,这个数字更是攀升至198万册。据读者出版集团官方数据(据中国新闻网2026年4月报道),截至2026年4月创刊45周年之际,《读者》累计发行量已超过24亿册,覆盖全球90多个国家和地区。
这个从西北边陲走出的文化奇迹,用四十多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内容的价值,足以跨越地理和资源的限制。
二、一次长达十年的更名风波
《读者》的发展史上,有一段不得不提的插曲——与大洋彼岸美国《读者文摘》的商标之争。
1982年初,美国《读者文摘》来函指出,甘肃人民出版社使用"读者文摘"中文名不符合国际版权协定,随即开始了长达数年的版权之争。美方多次致函国家商标局,要求中方停止使用中文商标《读者文摘》,交出所有订户名单,甚至提出巨额赔款要求。
中方没有屈服。1989年,甘肃人民出版社以"读者文摘月刊"注册商标,添加"月刊"二字以区别美方刊物,美方在三个月内未提出异议,"读者文摘月刊"正式成为注册商标。1992年,美国《读者文摘》再次委托律师致函中国,要求停止使用中文商标。
直到1993年7月,权衡再三后,中国版《读者文摘》正式更名为《读者》,沿用至今。
有意思的是,刊名题字同样有一段佳话。创刊号编到一半时,编辑们才想到要给刊名求字。最终他们找到了中国佛教协会主席、著名书法家赵朴初先生。1981年,郑元绪专程赴京,从赵先生秘书那里取回了一个小信封——里面是赵朴初先生在小学生练习本上书写的三条题字,每字拇指大小,落有印章。编辑们从中选出"读者文摘"四字用作刊名,其中"读者"二字沿用至今。赵朴初先生题写的刊名,已成为中国期刊史上最具辨识度的视觉符号之一。
三、为什么是《读者》
《读者》的成功,首先在于它踩准了一个时代的脉搏。
20世纪80年代初,国门初开,中国人对外部世界充满了好奇与渴望。渴望了解世界发生了什么,渴望知道别处的人在怎样生活,渴望在封闭多年后重新打量这个世界。《读者》的定位——"博采中外、荟萃精华"——恰好回应了这种强烈的求知欲。它像一扇窗口,让闭塞内陆的读者得以窥见更广阔的世界。
在内容选取上,《读者》有其独到之处。据甘肃人民出版社副总经理高茂林介绍,《读者》的编辑工作绝不是"剪刀+浆糊"式的复制粘贴——不是将一堆零散的文摘稿件简单拼凑,而是通过编辑的精心编排,让整本杂志像一个人一样有主线、有脊梁骨。每期杂志需要50多天的编辑周期,每个编辑负责一部分稿件的筛选和打磨。
在"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之间,《读者》找到了自己的平衡点。杂志的受众覆盖了从中学生到老年人、从工人到知识分子的广泛群体,但它始终有自己的坚持——选取积极向上、充满正能量、宣扬真善美的文章,用小故事传递大道理,以人性与人情味为底色,引导读者往美好的方向走。
这种"坚持"也体现在栏目设置上。《知心大姐》信箱回应读者的情感困惑,《天南地北》栏目满足读者对世界各地奇闻轶事的好奇,2000年后增设的《今日话题》为民众谈论社会热点提供平台。每个栏目都不是随意设置,而是回应着一代读者的真实需求。
正如高茂林所言:"一本杂志如同一个有血有肉的人,通过编辑的精心编排,首先要有主线,就像人要有脊梁骨一样。"这种编辑理念,正是《读者》四十多年来始终保持品质一致性的内在原因。
四、那些年,《读者》见证了什么
对于几代中国读者来说,《读者》不仅仅是一本杂志,它是一个时代的情感容器。
有读者写信描述自己的阅读场景:"晚上,梳洗完毕,打开台灯,倚靠床头捧上一本《读者》安静阅读。"这个画面在编辑部收到的读者来信中被反复提及,成为一代人共有的文化记忆。
在那个文化生活相对匮乏的年代,《读者》的文章几乎成为年轻人作文写作和人生观形成的素材来源。那些关于诚实、善良、坚持、感恩的故事——很多只有几百字——在读者心中种下了价值观的种子。有读者回忆,自己正是因为初中时在《读者》上读到一篇关于母亲的文章,才真正理解了父母的付出。
《读者》的影响力,也体现在它与时代的深度互动中。从80年代对改革开放的呼应,到90年代对市场经济的思考,从2000年代对消费文化的观察,到近年来对传统文化自信的彰显——每一代《读者》的内容,都折射着那个时代的温度和困惑。
2019年,习近平总书记到读者出版集团考察,成为《读者》发展史上一个标志性节点。这一年,《读者》月均发行量止跌回升,并以每年3%以上的增速稳定增长,到2021年达到532万册。据读者传媒年报数据(据读者传媒2024年年度报告),2024年《读者》月均发行量531.90万册(含数字版),同比增长0.93%;2025年《读者》月均发行量503万册(含数字版),累计发行量突破23亿册。
这组数字在纸媒整体式微的大背景下,显得格外不易。
五、逆势生长:《读者》做对了什么
在几乎所有传统纸媒发行量断崖式下跌的年代,《读者》为什么能保持稳定,甚至实现逆势回升?答案在于它始终在主动求变。
全媒体矩阵的构建。 2007年,读者网成立;2008年,《读者》手机报创刊;2010年,《读者》电子书上市,预装了杂志30年的全部文章;2011年,《读者》(台湾版)创刊,成为第一本、也是迄今唯一获准在台湾地区公开发行的大陆刊物;2014年,北京读者天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成立,专注于新媒体运营。
截至2026年,《读者》全平台线上粉丝超过8000万,上线200余种数字产品,入驻"学习强国"平台后,"每日一读"专栏累计阅读量达4.4亿。
刊群化发展。 以《读者》为核心,衍生出了《读者》原创版、《读者》校园版、《读者》海外版、《读者》盲文版及维吾尔文版、哈萨克文版等多个版本。《读者欣赏》《故事作文》《老年博览》《飞碟探索》等期刊构成了覆盖幼儿、中小学生、中青年、老年人的全年龄段刊群。2025年,期刊集群总发行量持续保持稳定,体现出刊群融合发展的成效。
跨界文创产业链。 《读者》的品牌价值持续攀升。据世界品牌实验室数据(据读者传媒2025年年度报告),"读者"品牌连续第22年入选"中国500最具价值品牌",2025年品牌价值达576.85亿元,较2024年增长12.3%。围绕品牌价值,《读者》开发了旅游产品、便携包袋、实用本册等100余种文创产品,初步形成了"内容IP+读者品牌+多元化输出"的产业链。
线上渠道的积极开拓。 报刊亭曾是《读者》的核心零售渠道,但10年前全国有5万家报刊亭,现在只剩1万家。面对这一不可逆转的趋势,《读者》主动拥抱电商和直播。2021年起在抖音和微信视频号开通直播销售,每周三场以上,最多一场销售达2.6万元,围观人次14万多。如今有三分之一的用户通过电商平台订阅《读者》杂志。
主题增刊的策划。 《读者·敦煌号》《读者·故宫号》《读者·内蒙古号》《读者》(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5周年)等主题增刊,将文化IP与地方特色相结合,取得了强烈的市场反响。百余幅《读者》经典插画还在法国展出,成为文化出海的载体。
六、《读者》的意义
在中国期刊史上,《读者》创造了多项纪录:累计发行量超过24亿册,连续二十多年领跑中国期刊界,是亚洲发行量最大的文摘类期刊,曾以月发行量破千万的成绩位列全球第三大杂志(仅次于美国《读者文摘》和《电视指南》)。它先后获得三届"国家期刊奖"、两届"中国出版政府奖期刊奖",多次入选"百强报刊"和"最美期刊"。
2015年,读者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成功上市,成为中国出版业的一个重要节点。2025年,公司虽因业务结构调整导致营业收入下降,但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反而同比增长12.67%,体现出转型发展的积极成效。
但数字只是表象。《读者》真正的影响力,在于它参与塑造了几代中国人的精神底色。
它用小故事传递大道理,用温暖的方式讲述人性,用安静的力量对抗浮躁。在一个信息爆炸、注意力被切割成碎片的时代,《读者》始终在提醒一种慢下来的可能——在床头灯下,在周末的午后,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打开一本杂志,读几篇好文章,与一个素未谋面的作者隔着文字相遇。
这种体验,在今天依然珍贵。
正如一位在《读者》工作了多年的编辑所说:"《读者》不是甘肃的《读者》,是全中国的《读者》。《读者》风格清新典雅隽永,大众认可。打造期刊百年老店,这一风格永不能变。"
四十余年来,这句话始终是《读者》的定海神针。
附:《读者》征稿启事http://www.17wendao.com/contribute/view_1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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